与大乾那些古色古香、光线昏暗的店铺不同,这间便民社的外墙虽然也是借用了原有的铺面,但大门却改成了透亮的落地玻璃——虽然只是华夏侧最普通的工业玻璃,但在大乾百姓眼中,这简直就是整块的琉璃。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整齐划一的木质货架上,堆叠著一眼望不到头的、闪烁著幽幽青光的圆形器皿。
是锅。
成千上万口一模一样的铁锅,整齐得令人心惊。
王大锤挤在人群里,好不容易才蹭到了队首附近。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铁锅上,原本不屑的神情瞬间凝固了。
作为一辈子跟铁打交道的匠人,他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那每一口锅的弧度,竟然分毫不差。
在大乾,就算是最好的徒弟跟著师傅,打出来的两口锅也会因为力道、火候的差异而有所不同。可眼前的这些锅,堆在一起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看到了那口锅的边缘。那是极窄、极平整的一圈,没有任何手工煅打留下的毛刺或凹凸不平。
amp;这……这怎么可能?amp;他喃喃自语。
amp;这位老先生,想买一口试试吗?amp;一个戴著袖章的大乾办事员——那是九皇子临时抽调来的通商司小吏,此刻正热情地推销著,amp;华夏產二级衝压生铁锅,口径三十六公分,深度十二公分。原价五百文,今日开张特惠,只需三百文,或者三个分数的华夏信用点。amp;
王大锤没有说话。他从怀里掏出三串沉甸甸的铜钱,这些钱够买他自己打的一口锅的定金。
amp;给我来一口。amp;他的声音在颤抖。
当那口锅交到他手里的一瞬间,王大锤的心沉到了谷底。
轻。
太轻了。
只有不到四斤重。
大乾的生铁锅因为铸造工艺落后,为了保证不裂,必须做得极厚,动輒便是七八斤、十来斤。可这锅,轻得像是一层纸。
但当他用力按了按锅底时,那种坚硬、厚实的反馈感告诉他,这绝不是废铁片。
他甚至用指甲扣了扣锅面。那上面覆盖著一层均匀的、灰濛濛的青色——那是华夏工业化標准的气体氮化工艺,不但防锈,还能形成一种天然的“不粘”效果。
在大乾匠人眼中,这是只有在某些神兵利器上才可能出现的“淬火异象”。
amp;这锅……是用什么法术炼的?amp;王大锤颤声问道。
他想像不出,什么样的力道能把铁块压得这么匀,什么样的火候能让这数以万计的黑铁变得如此听话。
那小吏笑了笑,想起了教学手册上的话,隨口答道:amp;这不是法术,这是压力机。听说那机器只要按一下,一息之间就能压出一口锅。咱们这儿一天能吐出几万口呢。amp;
一息之间。
一天几万口。
王大锤只觉得一阵眩晕。
他想起了自己。在铁锤巷,他带著两个徒弟,即便没日没夜地干,从选料、溶铁、浇筑到最后的一遍遍煅打,出一口好锅起码要五天。
他五天出一口,价值一两二钱。
人家一息出一口,只要三百文。
这哪里是在卖锅?这简直就是在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