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严,即刻派人去内务府核验记档,不得有误。”
“郁嬷嬷,带人仔细搜查临华宫上下,尤其是这奴才的住处,任何蛛丝马迹不得遗漏!”
“传本宫懿旨,速将此事禀报皇上、太后。宫中出此人命关天的大事,本宫亦不能专断,需请圣意与太后娘娘示下。”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从她口中流出。
凤仪宫带来的训练有素的宫人立刻无声而动,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运转。现场被更严密地控制起来,效率极高。
皇后安排好一切,这才重新看向面色惨白的夏清圆,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是安抚,更是一种无形的支撑。
“婉昭媛,随本宫到殿内歇息片刻。这里,交给奴才们便是。”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这不仅是对夏清圆的保护,更是要将这风暴中心最关键的人,牢牢置于自己的羽翼之下,亲自看管起来。
夏清圆低眉顺目,依言跟随皇后走向正殿。
转身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最后一次扫过那枚被肃月嬷嬷小心翼翼收起的翡翠玉佩,心头仿佛也被那冰冷的翠色狠狠刺了一下。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已被彻底卷入一场身不由己的惊涛骇浪之中。而皇后的“庇护”,是救命的舟楑,亦可能是……另一重看不见的罗网。
踏进正殿,熏甜的暖香扑面而来,却让她一阵反胃。
殿内陈设依旧,那把她常坐的摇椅,那本看了一半的话本,此刻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阴影。
皇后温和地让她坐下,宫人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她机械地接过,指尖却麻木得不听使唤。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是杯盖与杯身在她无法控制颤抖的手指下,发出了细碎的碰撞声。
这声音让她悚然一惊,慌忙用双手死死捧住茶盏,指节捏得发白。
她垂下眼,不敢让皇后看见自己眼底翻涌的惊惧。
皇后的声音在耳边温和地响着,说着安抚的话,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日子过得好好儿的,为什么会死人?
这金堆玉砌的临华宫,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觉如同一座华丽、冰冷、无处可逃的囚笼。
养心殿内,龙涎香在鎏金兽炉中盘旋出沉凝的线条。
萧翊端坐于紫檀木御案后,正听着兵部尚书程敏禀报蜀地军备换防的条陈。
“康王上表,言蜀道艰难,新铸兵刃转运耗费颇巨,请旨是否可暂缓此次换装,待来年……”
程敏声音洪亮,条理清晰,然而御座上的年轻帝王,指节分明的手却无意识地在奏折边缘轻轻摩挲,眸光深处似有寒星闪烁,落在程敏身上时,又沉静得不见底。
话音未落,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却极力压抑的脚步声。
吴全顺几乎是弓着腰,小碎步疾趋而入,也顾不得程尚书还在奏事,径直到御案旁,压低声音:“皇上,后宫出事了!”
萧翊执朱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那殷红的笔尖终究在关于蜀地军费的奏折上,氤开一小团刺目的红。
他缓缓抬眸,视线从程敏身上移开,落在吴全顺汗湿的额头上,眸中没有任何情绪,只淡淡道:
“何事惊慌?”
吴全顺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婉昭媛宫里发现了内侍小禄子的尸身,是溺死的。而且他手里,紧紧攥着贤妃娘娘身边大宫女青黛的玉佩!”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气音吐出,却在寂静的殿内清晰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