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出随身携带、边角还绣着一只傲然展翅的海东青纹样的真丝手帕。
那图案,还是当年风青掉马后涅里塞亲手所绣。
虽针法不算顶尖,却倾注了无数心意。
涅里塞将羽毛在手帕上仔细地、平整地排列好,然后轻柔地包裹起来,动作虔诚,像是在进行神圣的仪式。
接着,在风青默默注视的目光下,涅里塞解开了素白中衣的领口,露出小片细腻光滑的胸前肌肤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将那个包裹着染血羽毛的真丝小包,藏入了贴身的软甲内衬之中,正正地按压在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冰凉的丝绸初初接触到温热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很快,那份冰凉就被她的体温所包裹。那些染血的羽毛紧贴着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你为我流的血,你为我折损的荣光,从此与我的心跳融为一体。】
……
靖康二年的寒风,比往年刺骨。
裹挟着黄河岸边的沙尘与血腥,如同一把钝刀,缓缓割开了一个王朝最后的体面。
中原大地哀鸿遍野,而汴京城头,正在上演一场荒诞至极的亡国戏码。
说起这场令人啼笑皆非的灭宋之战,就连久经沙场的涅里塞与见多识广的风青,也不得不为之“大开了眼界”。
“你看那城头,”涅里塞用指尖轻抚风青的背羽,声音里带着叹惋,“他们明明能守住的。”
的确,汴京城墙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巍然矗立。
数日前汴京攻防战中,擂石如雨,弩箭遮天,金兵伤亡数千却仍无法靠近护城河。
守城的将领是个人才,他甚至懂得利用城内坊市构造组织巷战——若坚持数月,她们这支孤军深入的队伍必被拖入泥沼。
但宋廷的选择让所有人瞠目。
兵临城下,铁骑如云。金军的号角声穿透宫墙,直抵大宋宫廷的最深处。
彼时的宋钦宗赵桓,做出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重大决策,竟是——跑。
可天子弃国而逃,终究太失体统。于是,一出“禅让”大戏仓促上演:他将皇位扔给了儿子赵谌,美其名曰“太子监国”,实则为自己的逃亡铺平了道路。
毕竟,若皇帝先跑,则军心涣散、民心崩解,万事皆休。
大敌当前,临阵换帅。风暴来临时,有人麻溜跑路,就有人挺身而出。
涅里塞不得不感叹沉疴积弊的北宋,底蕴犹存。
一直被排挤、被忽视的主战派,此刻被推到了历史的前台,成为了王朝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们组织军民,修缮城防,同仇敌忾。
一场惨烈的攻防战下来,即便攻势如潮,金军也在那座巍巍汴京城下撞了个头破血流,伤亡不小,而城池却岿然不动。
照理说,战局陷入胶着。按这个形势守下来与涅里塞的大军拉扯几月是肯定没问题的。
而且涅里塞所率金军乃孤军深入,补给线漫长,若宋军坚壁清野,与之拉扯数月,时间一长,还真会让涅里塞头疼不已。
但是,宋朝的君臣,从未让他们的敌人失望。
就在能够坚守的情况下,他们做出了一个让后世所有读史者喷血的决定——议和。
没错,在胜利的曙光依稀可见时,他们选择了屈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