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精准地没入辽国弓手的咽喉,惊愕凝固在他的眼中。
涅里塞听见了自己腕骨错位的脆响,还没来得及蹙眉。
风青的悲鸣与箭矢破空声同时抵达,左肩突然炸开的剧痛让她踉跄跪倒。
冰层在震颤。
更多青牛车从夜色中显出轮廓,车辕上悬挂的风铃叮咚作响。
涅里塞攥紧没入冰层的箭杆,摸到箭羽上熟悉的雕纹——这是乌古论部猎熊用的重箭。
“阿泰……”涅里塞突然笑出声,染血的银牙咬住箭尾,
“原来……叛徒比外敌更急着找死。”
风青落在她染血的肩头,铁爪刺破貂氅。
涅里塞感觉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脊背流淌,不知是鹰的血还是自己的血。
当又一支箭破雾而来时,她解开了腕间鹰铃。
“去!”染血的铜铃掷向高空。
清脆的铃声显得异常突兀。
鬼面武士们似乎被这不合时宜的举动惊得一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就是此刻!
涅里塞无视肩胛骨几乎被撕裂的剧痛,身体猛地向侧一滚,左手如闪电般探出,死死攥住一杆斜插在冰面上、枪尖还滴淌着女真战士热血的辽国长枪。
没有丝毫犹豫!
涅里塞用尽全身的力气,借着翻滚的惯性,将精钢打造的枪尾,朝着白天她亲自带人秘密凿薄并用积雪巧妙掩盖的那个冰点,像重锤砸向琉璃般——狠狠捣下!
“噗嚓——”
一声沉闷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响起,仿佛沉睡的冰河巨兽被骤然刺穿了心脏。
紧接着,是天地变色的轰鸣!
“咔嚓——轰隆隆——”
那小小的碎裂点,瞬间化作死亡的漩涡核心。
以它为圆心,早已被沉重的青牛车队反复碾压又被涅里塞暗中削弱的冰层,再也无法承受这精准的最后一击。
如同远古冰龙狂暴地拱起脊背,无数巨大、幽深、蛛网般密集交错的恐怖裂缝,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疯狂地向上拱裂、迸溅、炸开!
冰层不再是坚实的地面,而是化作惨白巨刃,裹挟着冻寒气,咆哮着被抛向墨黑的夜空,又裹挟着死亡的风声,狠狠砸落。
这里是长白山深秋的寒夜。
冰层虽已凝结,但并非隆冬时节那般坚不可摧。
此刻,那些沉重的、象征着辽国威严的青牛车,在剧烈的地动山摇中彻底失控。
它们是被无形巨浪掀翻的玩具,在疯狂倾斜、崩塌的冰面上剧烈地滑动、翻滚、互相撞击、碾压。
冰层承受不住这集中且狂暴的力量,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嚓”巨响。
冰河,沸腾了。
巨大的冰面如同脆弱的蛋壳轰然塌陷。
冰冷的的混同江水,如同挣脱牢笼的恶蛟,狂啸着翻涌喷溅而出,吞噬一切。
那些前一秒还站在车旁操纵钩镰枪,或者正举弓瞄准的武士们,脸上的狞笑甚至来不及转为惊骇,脚下的坚实感瞬间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