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青突然意识到这是掠食者在评估食物的危险程度。
她拼命收缩尚未发育完全的肌肉,将脆弱的眼睑紧贴内壁。
外界的敲击声停了片刻,随即传来利爪刮擦岩壁的刺耳声响。
当覆羽重新笼罩卵壳时,风青才惊觉浑身绒毛已被冷汗浸透。
母亲归巢时挟带的血腥气格外浓烈,她能感受到对方剧烈起伏的胸腔,以及喙间滴落的温热液体——或许是某个入侵者的血。
风青陷入沉睡前,这般想着。
破壳的这一天没什么特殊,风青只记得破壳前夜的月光格外清冷。
但很奇怪,风青在朦胧中感知到某种本能的躁动,喙尖新生的卵齿也不受控地啃咬着内壁。
突然尝到咸腥味时她才反应过来在无意识间她已啄破了包裹胎膜的血管。
是时候了。
这辈子的大家长也已经开始在外面焦躁起来,折腾出的动静,比以往几日都剧烈。
风青精神一振,作为人类,能在不知天日的黑暗中待这么长时间,如若不是她心脏强大,换个人都会疯。
养精蓄锐这么久,风青早已迫不及待。
她用这段时间喙上长出的一排特殊牙齿敲啄卵壳,心中的澎湃,要重新拥抱自由的激动,让风青一下比一下啄得用力,将卵壳较小的一端作为支撑点,用头颈试图将卵壳顶成两片。
“咔!”
当第一道裂痕出现在卵壳顶端时,凛冽的山风裹挟着雪粒灌入巢穴。
风青被激得浑身战栗,尚未睁开的眼睑却已能感知到天光的变化。
她发狠地继续用头顶撞击裂缝,脆弱的颈椎在剧烈动作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咕咕!”
母亲焦急的啼鸣近在咫尺。
风青能感觉到覆羽正在为她遮挡风雪,但破壳的本能驱使着她持续撞击。
当第二道裂缝纵贯卵身时,风青尝到了自由的味道。
那是混着冰晶与松针清冽的山风。
随着光渐渐从缝中透过,光线开始贯穿整个卵壳。
风清整个身子都拼了命往上钻,哪怕破壳已经用尽了她大部分的力气,喜悦却在看到光线的瞬间充斥了她的大脑。
崖间的风吹来了自由的气息,是生命的跳动。
风清从喜悦中回神,观察起周遭环境。
如她所料,她确是一只鸟,品种尚未可知。
彻底挣开束缚时,扑面而来的强光刺得风青睁不开眼。
她本能地蜷缩进母亲腹部的绒羽,却又瞬间僵住了动作。
刚破壳的身体浑身黏腻,蛋液混着血丝湿哒哒的像一层膜覆盖着全身。
随着时间的流逝,风青等待着这具新生身体消化着从壳里带出的蛋黄素来保证排泄通常。
缓过刚开始的强光后,风青慢慢试图睁开眼睛。
眼前就像是笼了一层薄雾,周遭一切都模模糊糊,懵懵懂懂,好似相机用了虚化的滤镜。
但风青并没有太过慌张。
刚出生的晚成鸟,几乎都无法清晰视物的,视力要在几天后才能完全发育成熟,
显而易见,她现在应该就属于那一类,否则就只能用这具身体天生眼疾才能解释了。
而当风青接受现实开始恹恹欲睡之时,她却又惊奇发现自己的视力正在逐渐恢复,到最后竟有了和前世做人类时差不多的视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