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城墙那里这么好进出了?她眯起眼,打量着来者。
对话声听不清楚,一段一段的,上句接不上下句,杜溪陵不关心陌生人的死活,自己贪便宜不带装备跑来禁区,无论抱着什么违。法目的,这种人死了都不值得可怜。
忽然她眼神一凝,为首的人从鼓鼓囊囊的包里掏出一个襁褓,那人把包裹放在树下湿润的泥土上,鬼鬼祟祟的环视一圈周围。
此时此刻,百分之一秒的时差都没有,失去树荫遮挡的空旷天空上,一只飞鸟翱翔划过直线,它张开长长的鸟喙,向着远处高鸣——
啊,是麒麟给她看的水镜。
杜溪陵意识到自己身处何处后,瞬间觉得大脑清明不少。
不过为什么她会从一层水镜掉进第二层水镜,这麒麟到底想要做什么?乌金豹的定位在这里,灵兽却没有一点影子,难道它被留在上一层兽潮里了?
杜溪陵忧心忡忡,乌金豹自己一只豹可打不过。
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离开这一层水镜?她必须回到现实。杜溪陵心中闪过无数猜测,兽潮的水镜是麒麟亲自出现点破,她自己绕了无数个圈,打过无数次循环都找不到关键之处。
这个水镜的关键在哪里?
她思索之际,眼前的景象悄然变化,靠近水源和灵兽远离的好地方当然只会饿死一个小孩,但那飞鸟落下,麒麟赐福降临后,这注定要死去的婴儿活了下来。
杜溪陵饶有兴致地看着,只觉得陌生得像是在看一场戏剧。
次日夜幕降临之际,小孩被鸟兽放在了禁区的最边缘,鸟兽消失后不久,有人背着拾荒的行囊带走了她。
“那是谁?”姑获鸟发问。
等待的时间过于漫长,杜溪陵索性放出姑获鸟来,此刻灵兽的疑问得到她恍然大悟的解答。
“哦,我记得他。”
她最初的记忆就是从这t拾荒的瘦老头开始。摇摇欲坠的天花板,透风的大门,夜里车流涌动的声音,半梦半醒间光影闪烁如掉帧的慢镜头,她年少和这座城市的低处融为一体。
“哈,土包子,星塔的补贴你看到没?新政策。”
“有那啥天赋发钱,要是我搞来一百个小孩,总能有一个中奖的。”
老头确实收集到了不少免费的小孩,这世道总有人不想要孩子,一旦被登记入册,就要承担养育的职责。
他也吝啬不愿意养育孩子,只想等所有人长大后,去蹭一次免费的救助测评。
但是他最后没能成功。
过去的某一个夜晚,杜溪陵趁他睡着勒死了他。
准确的说是许多人一起,那些记忆里记不清楚的同龄人从小到大争夺一切东西,食物衣服甚至休息的空间,一切都可以被判定为资源,一切都不够。这种空荡荡的贫瘠占据了所有人的心灵,滋生出同样虚无的痛苦。
这天晚上,她们停下了从小到大的争吵打闹,杀死了造成一切争夺的元凶。
无数双干瘦的手一起用力,她们的手臂旋转,挤压,绳索不断收缩。
她们的呼吸声交织,似乎从这一刻开始终于有了唯一一个能够共享的东西。
一个共同的秘密。
看不清楚面容的夜晚,男人的呼吸彻底消失在世上。
小孩子没有经济来源,杜溪陵于是心甘情愿混进街头小巷,就这样她一点点长大,瘦小到和同龄人站在一起都突兀。
“哈。”杜溪陵脚下的土地忽然变化,从禁区最边缘变成了湿润的草地。
循环重新开始。
弃婴者走入禁区,飞鸟开始翱翔。
那人走出丛林,飞鸟从高空翱翔而过,划出一道白色的纯粹云烟。
这一刻,杜溪陵福至心灵,骤然抬手,姑获鸟的风刃瞬间飞出,鸟兽连一声呜咽都做不到,顿时像布袋子一样坠落下来。
“咔擦。”
水镜出现在碧色天空之上,破碎的纹路布满表面,地上死去的飞鸟奄奄一息,血肉模糊。
杜溪陵仰起头,浅浅一笑。
她猜的没错,第二层水镜循环的视角来自飞鸟,那么杀死飞鸟就能打破这里。
过去的一切无法改变,但如果载体死去,那么过去也将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