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能做什么?
他能做的,只有在这一刻,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在父母还愿意叫他“小叶”的时候,努力做回他们的儿子。
哪怕只有一顿饭的时间。
“爸,妈。”叶寻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我就是想回来看看。
看完我就走,还有……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李秀兰在灶台前僵住了,手里举著的锅铲停在半空。
“走?”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刚回来……就要走?”
叶寻不敢看她,低著头,盯著自己的脚尖。
“就一晚。”他轻声说,“就待一晚,行不行?”
那语气,近乎哀求。
像一个在外漂泊太久的孩子,终於回家了,却连留下过夜的底气都没有。
李秀兰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继续炒菜。油锅“滋啦”一声,升腾起熟悉的烟火气。她的背影在烟雾中佝僂,颤抖,却没有再回头。
叶大山抽完了烟,把菸头狠狠碾在脚底下。
“吃饭吧。”他说,“吃完,我送你去村口。”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是我们叶家的种。不管你变成啥样,走到哪儿,这儿都是你家。”
叶寻抬起头,看著父亲被岁月雕刻得沟壑纵横的脸,看著母亲偷偷抬手抹眼泪的侧影,眼眶终於红了。
他贏了末日。
可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代价。
这代价,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但他必须扛起来。
因为,他不仅是“叶神”。
他还是叶大山和李秀兰的儿子。
这身份,比八十亿人的信仰更重,比星辰宇宙更遥远,比高维生命更难以理解。
却也是他唯一不能输的战场。
……
当晚,柳树沟上空,直升机喷洒的药液在月光下闪烁著绿色的微光。
地下避难所的人们纷纷走出,仰著脸迎接这场“生命之雨”。他们笑著,闹著,劫后余生的喜悦在空气中流淌。
而在村尾那栋不起眼的小楼里,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三口坐在桌边,沉默地吃著一顿迟来的晚饭。
红烧肉很香,米饭很软。
可没人说话。
只有窗外的雨声,和屋里碗筷碰撞的轻响。
像一场最普通的晚饭,也像一场最盛大的告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