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书。
叶寻的目光扫过整个机舱。
不止那个年轻士兵。
很多人在做同样的事:有人从怀里掏出全家福,有人拿出手机看最后一眼——虽然飞机上没信號,但相册里的照片还能看。有人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有人只是对著录音笔低声说话。
有个中士从脖子上解下一根链子,链坠是个小相框,里面是个婴儿的照片。他用大拇指轻轻摩挲著相框玻璃,嘴唇无声地动著,像在跟孩子说话。
还有个上尉,拿出一个绣著鸳鸯的红色荷包——显然是爱人送的。他闻了闻荷包的味道,然后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五百个人。
五百个故事。
五百个可能再也回不去的家。
叶寻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全机队的通讯频道。
“所有人,听我说。”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到了四架飞机上,五百个人的耳机里。
机舱里所有动作都停下了。士兵们抬起头,看向各自机舱前方的扬声器——虽然看不到叶寻,但能听到他的声音。
“我是叶寻。”
简单的开场,但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们现在在去欧洲的路上。四小时后,我们会降落,然后进入阿尔卑斯山脉,去摧毁那个锚点。”
“出发前,王上將说了,死亡率50%以上。但实际情况……可能更高。因为我们不了解那里的地形,不了解那个锚点的防御,甚至不了解药剂在那种环境下的效果。”
他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
“所以,很可能,我们中很多人,这次去了,就回不来了。”
机舱里安静得可怕。
连呼吸声都轻了。
“你们不要怪我。”叶寻的声音有些发涩,“如果可以选择,我不想带你们去。但必须有人去——因为如果我们不去,那个锚点完成,月球生物降临,到时候就算有星骸寂灭液,也可能打不过了。”
“王德发,你们在西郊见过的那个怪物,在它们的同类里,只是……弱的。”
“更强的还在后面。”
“所以,这一仗,必须打。必须贏。”
通讯频道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叶寻以为会听到抱怨,听到恐惧,听到质疑。
但他错了。
第一个回应来自山鹰——不是通过私人频道,是公开的:
“叶顾问,你说这些干啥?”山鹰的声音带著笑,“我们又不是第一天当兵。”
然后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声音,带著南方口音:
“就是!来都来了!再说了,西郊那趟我都活下来了,说明我命硬!”
又一个声音,沉稳些:
“我老婆说了,这次回去就给我生二胎。我可不能食言。”
笑声开始出现。
低低的,压抑的,但確实是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