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是土墙,案台是旧松木做的,墙角堆著捆晒乾的艾草。
她撇了撇嘴,声音尖利:“听说应天府聚宝门外有个神医?就是这儿?”
没人应声,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马淳身上,上下打量。
马淳的粗布长衫袖口有补丁,哪像个“神医”?
“就你?”妇人嗤笑一声,织锦棉袍的下摆扫过木凳,她嫌脏似的往旁边挪了挪。
马淳正拿起捣药杵,听见这话,停下动作,转过身对著妇人拱了拱手:“夫人请坐,灶上有温水,要喝碗暖暖身子吗?”
案边有几张木凳,马淳指了指其中一张。
那凳子是李二昨天修的,凳腿绑著细麻绳防滑。
妇人没动,丫鬟赶紧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凳面,她才不情不愿地坐下。
“快点诊脉,我还得回城里给老夫人请安。”妇人把胳膊往案台上一放,金鐲子撞在木头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前儿个城里的王太医给我诊,说我是肝火盛”,开的药喝了没用,反而更燥。”
马淳走过去,三指搭在她的腕上。
指尖传来的脉象又弦又数,跳得快,还带著点浮。
这是秋燥伤肝的脉象,加上妇人平日思虑多,才会失眠烦躁。
他又让妇人张开嘴,看了看舌苔:舌红,少苔,顏色偏暗。
“夫人平日可有心悸失眠?”马淳收回手,问道。
妇人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夜里哪能睡安稳?翻来覆去的,好不容易眯一会儿,又被窗外的风声吵醒。这十月的风,颳得人脑仁疼。”
“是否常感烦热汗出?”马淳又问。
“可不是嘛!”妇人提高了声音,“动不动就一身汗,棉衫换不过来,那些庸医给开的安神汤,喝了半点用没有,反而越喝越燥!”
马淳点点头,又问:“可会突然悲从中来,无故落泪?”
这话一出,妇人愣了。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被说中了心事,“你————你怎么知道?前儿个我看丫鬟浇花,看著花瓣落了,就忍不住哭了。我家老爷还笑我。”
站在一旁的男子见妇人不发火了,连忙凑过来,“大夫说得太准了!她前一刻还跟我商量给老夫人做冬衣,转眼就能摔碗砸碟,有回跟丫鬟置气,差点把针线筐都掀了!”
“你闭嘴!”妇人猛地转头瞪他,“要不是你没用,我用得著天天烦心?”
男子被她吼得缩了缩脖子,赶紧闭上嘴。
马淳朝后院喊了一声:“徐小姐,你过来听听这个症状。”
徐妙云刚把青菜放在温水中泡著,听见喊声,擦了擦手走出来。
她走到案边,坐在马淳边上。
“此乃妇人杂病,古称脏躁。”马淳轻声道,“十月秋燥,肝失濡养,加上天癸將竭,阴阳失调所致。”
徐妙云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
她之前在《金匱要略》里见过这个说法,只是没见过实际的病例,“是不是因为入秋了,气血跟不上,才会烦躁?”
“差不多。”马淳点头,“女子到了七七之年,任脉虚,太冲脉衰少。夫人看著约莫四十七八,正是天癸將竭的时候,加上秋燥伤津,才会出现这些症状。”
妇人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拍了下桌子:“什么天什么津的,说人话!我这病能不能治?”
马淳没跟她计较拍桌子的动作,反而耐心问道:“夫人今年贵庚?”
“四十八,怎的?”妇人反问。
amp;gt;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