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却闪过一丝深深的无奈。在这乱世之中,人心鬼蜮,往往比天象更难测。
下一刻,只见这位大汉丞相,霍然转身,面对著瑟瑟发抖的刘禪,重重地跪拜下去!
“丞相!”
刘禪惊呼一声,就要起身去扶。
“丞相跪了!”
眾人见状,哪里还敢站著?
一时间,大殿之內“哗啦啦”跪倒一片,皆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诸葛亮跪地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著刘禪那双惊恐的眼睛,正色道:“殿下,请听臣一言!”
“臣自陛下三顾茅庐以来,受恩深重,时刻不敢忘报国之志。此前臣在陛下身边,日夜相隨,计有二月余。”
“在这期间,臣与陛下同榻而眠,共商国事,却从未听闻陛下提及寻回什么子嗣,更未听闻半字关於废立太子之事!”
诸葛亮声音沉稳,字字鏗鏘,有著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至於那刘祀,虽与当年长坂坡乱军中失散的糜主母之长子同名,但天下之大,同名同姓之人何止千万?”
“岂能因一名之同,便妄断天家血脉?”
说到此处,诸葛亮微微直起身子,环视左右,而后再次看向刘禪,语重心长,悉心开解道:“殿下且想,陛下乃仁德之君,行事光明磊落。”
“若真要认子,此乃皇室大喜,军中怎会无人知晓?若真有废立之意,此乃动摇国本之大事,陛下又怎能不与臣这丞相商议?”
“如今前线尚无定论,后方却先自乱阵脚。臣恳请殿下放宽心胸,稳坐东宫。切莫受了那些虚妄谣言的蛊惑,寒了陛下与前线將士的心啊!”
这番话,合情合理,逻辑严密,更是搬出了他与刘备的深厚情谊做背书。
刘禪虽然年幼且怯懦,但也信了丞相的话。
看著诸葛亮那诚挚而坚定的眼神,刘禪心中那块巨石终於落了地。他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痕,颤声道:“丞相所言——孤信!孤都信!”
“既是丞相说没有,那便是没有,孤不怕了。”
见太子情绪稳定下来,一直憋著一肚子火的治中从事杨洪,此刻终於找到了宣泄口。
他猛地从地上直起身子,怒视著刚才还要拿天象说事的周群等人,厉声喝道:“殿下!丞相!”
“下官早就说过,此乃曹丕那奸贼的离间之计!”
杨洪手指殿外,激昂陈词:“如今刘祀將军在前线浴血奋战,助陛下復夺荆州,眼看大功將成,正是关键时刻!”
“曹贼正面打不过,便使这等阴损手段,散布流言,意图乱我朝局,离间天家骨肉!”
“他为的,就是令陛下功亏一簣,令我大汉自毁长城!”
说罢,杨洪转过头,死死盯著周群和杜琼,眼中杀气腾腾:“尔等身为汉臣,不思为国分忧,反倒在此地拿著敌人的谣言当真理,甚至不惜搬弄鬼神之说来恐嚇储君!”
“到底是何居心?!”
“莫非————尔等早已心向曹魏,想要做那卖主求荣的佞臣不成?!”
这一顶“通敌卖国”的大帽子扣下来,分量何其之重?
周群和杜琼嚇得面如土色,立即表明决心道:“下官也是为了社稷,绝无通敌之心啊!”
大殿之上,风向骤转。
诸葛亮缓缓站起身,看著这一幕,虽然心中依旧沉重,但他知道,这股歪风邪气,总算是暂时压下去了。
只要內部不乱,前线的仗,便还有得打!
“好了。”
诸葛亮止住了杨洪的喝骂,也止住了周群等人的告饶。
他恢復了往日的从容与淡定,但那语气中,却多了一份不容置疑的决断:“此事,到此为止。”
隨即,他对刘禪言道:“殿下,宫中常侍赵达妄议废立谣言,收魏人奸细钱財,以图蛊惑殿下。陛下已派臣天子剑,令仗剑斩之,臣想请糜公亲自动手。”
便在隨后,诸葛亮请出了陛下的天子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