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刘备一甩袍袖:“眾卿不必再劝,就此退帐吧!”
诸葛亮缓缓起身,望著刘备离去的方向,长长嘆了一口气。
那双总是充满智慧与从容的眼睛里,此刻也满是无奈与忧虑。
“唉————”
“陛下性如烈火,认准之事,九牛难回啊。”
他双手背负在身后,一瞬间愁绪就更重了,悠悠目光似乎穿透了帐篷,无奈仰头望天道:“法孝直若在,此事或可有转机。”
“可嘆孝直早逝,今已不在人世矣!”
赵云等人也是一脸愁容。
张翼忍不住感慨道:“如今我军兵少粮缺,实非用兵之时啊!陛下此举,太过於冒险了!”
眾將散去,一个个都被这突然变更的计划,打了个措手不及。
唯有刘祀,走在最后,脸上却並没有太多的惊慌。
其实早在先前,他就有所准备。
如今大汉就真的无兵可用了吗?
若按照先前的歷史脉络走,那確实是如此。
但如今自己来了,那就未必了!
刘祀此时在想著,汉军若用轻油,手里又有兵,这江陵城是否能够守得住呢?
丞相近来將五千江州民夫调去,专门製作轻油,已有好几日了。
从寻找原油,再到烧制陶瓮、陶罐、过滤、冷凝————这样一日下来,可產出轻油八千余汉斤,这对刘祀来说並不是什么秘密。
八千余汉斤轻油,按照汉斤一斤220克计算,便是现代的接近四千斤油。
一日產四千斤,这些时日,怕是得有几万斤了吧?
诸葛丞相憋了这么大的个活儿,这要搁是自己,早乐疯了,也就他还那样沉稳,觉得实力不足备。
入夜。
江风凛冽,吹得岸边的芦苇哗哗作响。
青石滩的一处乱石堆旁,诸葛亮独自一人佇立,仰头望著浩瀚的星空。
星汉灿烂,却照不亮丞相眉宇间的阴霾。
不远处的阴影里,走出一个年轻的身影。
正是刘祀。
他冲两旁的护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而后来到面前,拱手一拜,轻声道:“末將刘祀,拜见丞相。”
刘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诸葛亮见是他,神色稍缓,回过身来,收起了眼中的愁绪:“原来是你啊,夜深露重,不去营中歇息,来此作甚?”
刘祀走到近前,看著诸葛亮那略显萧索的背影,直言道:“丞相深夜不眠,独自观星,可是为陛下白日之举动而忧愁?”
诸葛亮也不隱瞒,苦笑一声:“汝看这滚滚江流,便似人这一生,忧愁从来不尽,一眼看不到头啊!”
刘祀点点头,这些他也有体会,在他看来,人生就是个不断出现问题,再解决问题,最后倒在解决问题的路上的这么一个过程。
小时候觉得考了一百分就没事了,后来觉得考上好大学就没事了,再后来父母说结完婚就没事了,结完婚又告诉你生完小孩就没事了————到最后老的时候,你发现只有真正眼睛闭上,再也睁不开的时候,才是真的没事了。
他倒是也快速收回思绪,而后问道:“丞相,陛下此举,当真难以挽回吗?”
诸葛丞相答道:“陛下要以万余疲敝之师,硬撼曹真七八万虎狼,谈何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