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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寒夜千机(第2页)

“大多正常。”谭海翻著记录,“张学成闭门不出,张海鹏回洮辽驻地,熙洽返吉林。但邢士廉……”他顿了顿,“十月二十三日,邢士廉以『考察关內金融为名,去了天津。夜梟天津站报告,他在天津秘密会见了日本正金银行的人。”

“正金银行……”张瑾之冷笑,“日本人在华的经济触手。邢士廉这是给自己找后路啊。”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东北地图前。地图上,奉天的位置插著一面小红旗,周围则散布著许多蓝旗——代表各方势力,日本人,南京,內部反对派,现在又加上这些摇摆的官员。

“谭海,”他背对著谭海,声音有些低沉,“你说,我是不是逼得太急了?改革要触动利益,整军要得罪旧部,抗日要面对强敌……现在连自己人,都在三心二意。”

谭海沉默片刻,郑重道:“少帅,您做的,是不得不做的事。日本人在关外磨刀,南京在关內猜忌,东北內部一盘散沙。如果不改,不整,不备,明年此时,这奉天城头插的,可能就是太阳旗了。”

张瑾之转身,看著他。谭海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忠诚,还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这个跟了他多年的副官,见证了他从紈絝到奋起的全部过程。

“是啊,不得不做。”张瑾之长嘆一声,走回书案,“但做,也要有做法。內奸要查,但要讲证据,不能搞冤狱。摇摆的人要爭取,不能全推到对面去。时间不等人,但步子也不能乱。”

他重新坐下,提笔疾书。写了三道手令。

第一道给夜梟:“对张景惠、邢士廉,加强监控,收集通敌实证。对臧式毅及接触官员,以观察为主,暂不行动。证据確凿后,报我定夺。”

第二道给警务处:“即日起,加强对浪速通日侨区、各外交机构、外资商行之巡查。凡中国官员无故出入者,记录在案,密报帅府。”

第三道是他亲笔信,给臧式毅。信很短:“式毅兄如晤:改革维艰,幸有兄等砥柱中流。近日闻兄联络同仁,共商稳健推行之策,此老成谋国之道也。望兄多提宝贵意见,瑾之必虚心以纳。惟望兄以东北三千万生灵为念,以抗敌御侮为要。风雨同舟,不离不弃。弟瑾之顿首。”

信写得含蓄,但绵里藏针。既肯定了臧式毅“联络同仁”的举动,又点明“以抗敌御侮为要”,最后那句“风雨同舟,不离不弃”,既是期许,也是警示。

“这封信,明早亲自送给臧式毅。”张瑾之將信用火漆封好,递给谭海,“不用多说什么,他看到就懂。”

“是。”谭海接过信,迟疑了一下,“少帅,还有一事。工业学校的选址,规划处那边催问,要不要明天召集会议再议?”

张瑾之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纷飞的大雪。雪越下越大了,地上已积了寸许厚。这样的天气,土地一夜之间就会封冻,一直冻到来年三月。

“不必再议了。”他转身,眼中有了决断,“就定在城东十五里,天柱山南麓。那里有片松林,地势高,背山面路,进退有据。你明天带人去勘测,画出详细地形图。校舍设计,我亲自和梁思成谈——全部用木材和轻型钢材,预製构件,开春组装,一个月內必须建成。教室、宿舍、实验室,全部按战时標准设计,必要时一天內可拆卸转移。”

谭海记下,忍不住问:“少帅,这么急……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要来得及。”张瑾之的声音很轻,但字字千钧,“谭海,你知道咱们最缺的是什么吗?是时间。日本人不会等咱们准备好了再打过来,南京不会等咱们壮大了再承认,那些反对派不会等咱们成功了再服气。咱们只能抢,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该做的事做了,把该建的建了,把该练的练了。”

他走回书案,摊开第三份文件——是北大营的训练月报。但他没有立刻看,而是望向窗外漆黑的雪夜。

“这个冬天,是咱们最后一个完整的冬天了。”他喃喃道,“明年这时候,东北大地,可能已是烽火连天。所以现在,每一刻都不能浪费。工厂要建,学校要办,兵要练,人才要招,內奸要查,外援要谈……千头万绪,但每一头,都关係到生死存亡。”

谭海肃立,深深鞠躬:“卑职明白。少帅保重身体,这些事,卑职一定办妥。”

“去吧。”张瑾之摆摆手。

谭海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室內重归寂静,只有雪粒敲窗的沙沙声,和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张瑾之重新坐下,翻开北大营的训练月报。看著那些枯燥的数字——实弹射击消耗子弹数,战术演练次数,夜间拉练里程……他仿佛能看见,在这样的大雪夜里,北大营的操场上,士兵们还在摸爬滚打,练习夜战,练习雪地作战。

远处,兵工厂的机器还在轰鸣。

更远处,石人坳的山谷里,老北风的队伍正在整训。

太平洋彼岸,何世礼正在谈判桌前,为东北爭取最后的机会。

而在这间书房里,他必须把这些散落的点,连成线,织成网,在暴风雪来临前,织成一张能护住这片土地和人民的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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