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青连偷偷去问了魔医馆的老医师,问什么东西能净化魔气、温养灵体。
老医师捻须沉吟:“生在幽渊与琉灵交界处的清月丝,与白罂粟本源同气,最是护持灵元,只是那地方地势险、毒煞弥漫,少有人去。魔族魔气缠身,碰了便会……”
还没等老医师说完,炎青连满脑子都是“护持灵元”四字,撒腿就跑了。
数日之后,苓落楹正坐在石桌旁,就见一道灰头土脸的小小身影兴冲冲地跑过来。
“楹姨!你看!”他摊开掌心,捧着几缕清月丝,笑得眉眼弯弯,“路上随手摘的,听闻极好,送给你!”
苓落楹垂眸凝望,看清他掌心之物的刹那,笑容僵在脸上。
这哪里是什么寻常野花?这分明是千难一遇的“清月丝”,唯有琉灵灵力可驾驭,魔族血气与之相冲,沾了便会夜夜被梦魇缠身,普天之下无药可解。
她抬眸看向眼前少年,见他小臂上满是刮痕,原本灵动的眼眸泛着一缕的灰气,可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傻乎乎地冲她咧开嘴笑。
苓落楹本想顺着这孩子的谎言夸夸他,可那嘴角刚微微牵起,眼眶里的水光却先一步决堤。
她怕被炎青连看到端倪,仓皇地别过头去,假装被风沙迷了眼似地吸了吸鼻子,狂眨着眼不让泪水落下。待情绪缓过来,她伸手替他擦去脸上的泥污,将少年拥入怀中:“谢谢青连,楹姨很喜欢,这是楹姨收过最好的礼物。”
自那日起,炎青连夜夜深陷光怪陆离的梦魇,夜半时分总被惊醒,满身冷汗。苓落楹便夜夜守在他榻前,握着他的手,指尖萦绕起白罂粟微光。
他只当是楹姨的灵力安抚起效,却不知每一次他安然入眠的背后,都是她以自身灵元为代价替他扛下的反噬。
有一日,炎青连逃课闲逛,最终被系潇揪住耳朵逮个正着。他气不过,索性去找苓落楹,打定主意要把潇叔严苛训他的种种不是,皆说给楹姨听。
他扒着门框探头时,却见苓落楹坐在窗边,双手捧着一枚白玉佩发呆,指尖沿着那纹理来回抚过,眼底尽是脉脉温情。
“楹姨!”他委屈巴巴地扑到苓落楹怀中,“楹姨你评评理!潇叔今天罚我抄了十遍书!还揪我耳朵!他……”
还没等炎青连说完,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系潇循着踪迹寻到小院,视线第一眼落在苓落楹手中的白玉佩上,眼神瞬间躲闪。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一把抓住炎青连的后领将他拎起,炎青连胡乱扑腾,却始终无法触碰到系潇,气得嗷嗷直叫。
几番挣扎无果,少年渐渐力竭,歪着头喘气,却意外发觉系潇腰间悬着的白玉佩与苓落楹的一模一样。
他当即高声告状:“楹姨,你快看!他玉佩跟你的一样!潇叔偷你玉佩!”
系潇轻咳两声:“休得胡言,不过是块寻常玉佩。”
苓落楹闻声抬眸,望着故作镇定的系潇,掩嘴轻笑:“可……某人送我时,说的可不是这些。”
本以为系潇会手足无措地躲避,可他却缓缓抬起头,坦荡地直视着苓落楹的眼睛,眸中翻涌着压抑数年的深情。
他抿了抿唇,字字清晰道:“是两心相契……余生漫漫,唯此一人。”
小院瞬时落得一片寂然。
苓落楹唇角原本噙着的浅笑骤然僵住,怔怔望着眼前这个目光滚烫的男人,心口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两人静静对视而立,一阵清风拂过系潇的唇角,又擦过苓落楹泛红的脸颊。
悬在半空的炎青连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搞不懂这两个大人怎么突然像中了定身术一样不说话了。
看着系潇耳根和脖颈的一片红,让炎青连笃定了心中猜想,指着系潇嗷嗷大叫:“哈哈!潇叔你脸都红透了!我就说是偷的!你被我说中了,你定然是羞愧了!”
那清脆响亮的嗓音将这气氛搅散。
两人骤然回神,苓落楹把脸埋得更深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笑的。
系潇半晌才憋出一句:“抄二十遍书。”
“啊?!刚才还说十遍!”
“三十遍。”
“……”
炎青连被扔回地上,捂着耳朵欲哭无泪。他心中极度不服,觉得潇叔小气极了。
明明是他自己先脸红的,明明是他跟楹姨说那种奇怪的话,凭什么倒霉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