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漫长而复杂的人生里,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这种人,说开枪,是真敢开枪的!
而且绝对有开枪的理由和底气!
老兵那句“小脚老太太”,更是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聋老太太最隱秘的恐惧里!
他看出来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极力掩饰的出身和某些特徵!
在这个新社会,小脚本身就带著强烈的旧时代烙印,是封建残余的象徵。
被人当眾点破,还拿著枪指著……
聋老太太嚇得魂飞魄散,举著拐杖的手一松,“哐当”一声,拐杖掉在了地上。
她也顾不上去捡,巨大的恐惧让她终於清醒过来。
这里不是她能撒野的四合院!眼前的人也不是她能拿捏的住户!
“滚!”老兵的声音冰冷如铁,“再敢在这里闹事,妨碍生產,我一枪崩了你!说到做到!”
最后一个字落下,聋老太太嚇得浑身一哆嗦,腿肚子都软了。
她再也不敢有丝毫停留,弯腰胡乱抓起拐杖。
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失魂落魄、连滚爬爬地转身就跑,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一直跑到完全看不见轧钢厂那高大的烟囱和厂房。
聋老太太才敢停下脚步,扶著墙,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心臟还在“咚咚”狂跳。
她回头,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轧钢厂的方向,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湿了。
她定了定神,心里琢磨。
看来明天再来,得先打听打听,看看那个煞神老兵在不在……
不过现在,先得想办法回去。
她是小脚,走路极其不便。
从轧钢厂走回南锣鼓巷,虽说不远,但是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
她站在路边,四处张望,想再拦一辆三轮车。
等了一会儿,终於看到一辆空三轮车朝这边蹬了过来。
聋老太太赶紧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那车夫看见有人招手,便朝这边骑来。
可就在三轮车快要靠近的时候,旁边一条小巷子里,突然又蹬出来一辆三轮车。
正是刚才被聋老太太赖了车钱的那个车夫甲!
车夫甲显然是办完事又绕回来了,或者乾脆就在附近等著。
他一看到聋老太太又在拦车,立刻衝著正向聋老太太驶去的车夫乙,用洪亮的大嗓门喊道:
“哎!兄弟!慢著!別过去接那老太太!”
车夫乙一愣,减慢了速度。
车夫甲指著聋老太太,大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