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中午,二人抵达了仙鹤县,奈何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潮湿阴雨,天空暗沉的像是傍晚一般。
珍宝阁位于一片广阔茂密的竹林中,一条大路直通往珍宝阁的正门。
马车才刚驶上那条大路,卢时就感知到了一股阴冷的肃杀之气。他猜测竹林中应当蛰伏着不少刺客,就犹如一头头按兵不动静待目标上门的猎豹。
卢时佯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模样,直径将车驾驶到了珍宝阁门前,待马车停稳之后,他迅速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先撑开了油纸伞,然后将马杌放到了地上,毕恭毕敬地对着车里人说了声:“夫人,珍宝阁已到,请您下车。”
先是一只白皙的柔夷从车帘的缝隙间探了出来,而后车帘被缓缓撩开,一位梳牡丹头,穿银丝锦绣百花群的貌美贵妇人逐渐露了面。
妇人年岁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姿容姝艳,冰肌玉骨,初一露面,便将周遭的一切映衬的暗淡无光,彷如整个世界都是枯燥的阴沉的,唯有她是明艳的鲜亮的。
再定睛一瞧,这貌美贵妇人不是云媚是谁?
麒麟门上下皆不知梅阮是女子,更没见到过梅阮的女装扮相,是以云媚才会选择以美妇人的打扮露面,尽可能地抹除自己和梅阮之间的关联。
云媚也早已和卢时商量好,到了珍宝阁后,便以主仆相称,若有人问起,便说她是当家主母,卢时是宅中管家,今日一同前来此地,是为了从珍宝阁中取出传家宝物,助她那生意失败的丈夫用以周转。
云媚还特意表现出来了一副娇生惯养的姿态,下马的动作十分小心矜持,一手托护着自己的孕肚,一手搭在了卢时的手臂上,一步一步地踩着马杌下了车。
卢时也真是像极了一位尽职尽责的管家,待云媚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便站到了她的侧后方去,勤恳本分地替她撑着伞。
二人十分顺利地进入了珍宝阁。
但就在他们俩的身影消失于珍宝阁门内的那一刻,一位高大挺拔,戴白色面具的男子缓步自竹林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红衣黑靴,腰束黑色躞蹀带,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珍宝阁大门,彷如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狼。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沉重的玄铁长剑。
另有一位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跟随在他身后步出了竹林。红衣男子以一种戏谑语调开了口,问那黑衣蒙面男子:“你看那女人像不像首席?”
黑衣蒙面男子感觉一点也不像,甚至觉得荒唐,却又不敢直言,只得婉转回答说:“大人,首席是男子。”
红衣男子笑:“男子就不能假扮女子了?也太小瞧首席的易容术了。”
黑衣蒙面男子犹豫了一下,斗胆道:“可那妇人还身怀六甲。”
红衣男子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真像。”
黑衣蒙面男:“恕属下蒙昧,没能明白大人的意思。”
红衣男子冷笑:“不明白最好,不然你即刻就得死。”
黑衣蒙面男立即噤了声。
珍宝阁从不多问多管江湖是非,云媚向柜员出示了票据之后,立即有独为她一人效劳的伙计前来招待,却也只允许她一人进入通往珍宝阁库房的内部通道。通道中还设置了重重防护关卡,只有伙计手中的钥匙才能打开关卡大门。
在云媚去取不死花的时候,卢时只能坐在大堂中等待。
差不多三炷香时间过后,云媚回来了,手里却是空的,浑身上下更是连一只首饰都没多出。卢时便猜测,她肯定是将不死花藏了起来,但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离开珍宝阁后,二人迅速回到了马车上,卢时的心情相当兴奋,情不自禁地感叹了句:“真是太顺利了。”
云媚冷声告诫:“别高兴的太早,先走出这片竹林再说。”
卢时立即将得意之色收敛了起来,紧张兮兮地挥起了马鞭。
马儿迈出长蹄,车辆在雨中奔驰,竹林大路空无一人,漫长的像是走不到尽头。
雨还越下越大了。
卢时坐在车前,戴着蓑帽披着蓑衣,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耳畔全是噼里啪啦的落雨声,期间还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涛涛竹林声。
马儿莫名受到了惊吓,刹那间便高扬起了前蹄,放声嘶鸣了起来。卢时好不容易才将马车控制住,前方的道路上却忽然出现了一位身穿红衣黑靴,戴白色面具,怀抱玄铁长剑的高大男子。
潇潇风雨中,那男子目光冷锐地盯着马车,阴森开口:“首席大人,好久不见。”
卢时浑身一僵,惊愕万状——申屠胥?!
马车中响起了云媚那充斥着困扰和惊慌的娇美之声:“卢管家,前方是何人?”
卢时强自稳定下了心神,用一种茫然语调回答说:“回夫人,小的也不知晓。”
云媚的声音再度自马车内响起,变得惊疑了起来:“莫非是夫君的债主?你快告诉他,咱们马上就会当卖家传宝物,拿到钱后立即全额奉还!”
卢时刚要开口,前方的红衣男子忽然阴森一笑:“首席大人,休要在我面前演戏了。你我二人曾无数次交手,旁人认不出来你,我还能认不出来你么?”
卢时满面疑惑,道:“你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首席什么大人?我们还赶着去当铺呢,你能不能别挡道?”
红衣男子不为所动,继续开口,语调玩味:“旁人看不出来祁门主那位新妇长得像谁,我还能看不出来么?那新妇的身段和举手投足间的姿态像极了您,而您,又是我恨之入骨的绊脚石,爱恨一样入骨绵长,就如同祁门主一定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真心爱人一般,我也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真心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