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怕是个大阴天啊。
车静静等在路灯下,南钗却凭空读出一种不耐烦的情绪。她拢拢衣服,跑步开门上车。一钻进去就听牛兰珠说:“怎么这么慢。”
“您三分钟前给我打的电话。”南钗回嘴,“等电梯还一分半呢。”
牛兰珠不甘示弱,“那你不会跑楼梯?”她动动鼻子,“你家里卤肉了?猪肘……不对,猪脚。”
南钗瞠目,这是什么鼻子。
想起那锅猪脚煲,南钗就想一巴掌捂眼睛上。亏得车内光暗,看不出她脸皮发热。
车子迅速发动,驶离公寓上了主干道,转的却不是刑技所的方向。南钗才想起来问:“这是去哪啊?”
不是牛兰珠突然兴起抓她去考试吗。
“工作。学习。”牛兰珠简约道:“我工作,你学习。”
南钗瞥见后座放着只银箱子,还有全副一次性手套口罩,她猛然知觉过来。牛兰珠狂野地打了把方向盘,车转弯却稳如平湖驶船。这又是牛兰珠的“毛病”之一,除非累到驾驶危险,她爱自己开车。
尤其是遇到“正事”的时候。
成新说过,牛兰珠的“正事”很多,其中之一就是被请到各个重案专案里执刀。
或者换过来说,能请到牛兰珠的案子,不是大案就是要案。
“要进案子啊?咱们两个人?”南钗兴奋起来,脸皮下残余的尴尬一扫而空。
“你进不了案子。进的是我。”牛兰珠踩油门加速,不忘给她泼冷水,“因为从侦查程序来讲,你不算个全乎‘人’。”
南钗“哦”了一声,懂了。
她就是一实习生,没编没岗,不具备独立检验和签字负责的权利,所有辅助行为都需有执业人员监督。
换句话说,她这回就是牛兰珠的挂件。
“失望了?”牛兰珠回眼看她。
“不失望!”南钗干脆回答,“能去我就很高兴。”
这次她是实习生,下次她就是资深实习生。下次得多了她没准是另一个成新。
等到可以期盼的未来,说不定她就是另一个牛兰珠!
再到更远的时候,她甚至可能不用是另一个牛兰珠。
到那一天,她将是且只是南钗。
而这一切,都是从今晚开始的。南钗给自己想得有些飘忽。
牛兰珠在驾驶位笑了声,方向盘一转,窗外掠过一段眼熟的树景。
“哎,这是文化桥公园?”南钗扒窗户,回过头,“咱们去哪?”她又问一遍。
不用牛兰珠回答,她已经猜到了。
南钗的表情逐渐被冻住,好像有谁在后面单拽紧了她一根头发。她脸上有龇牙咧嘴的倾向。指甲不自觉抓挠手心。
如果明天才来就好了。她想。
不行,现场不等人。但是明天会遗忘一切,她亟需这一点。
牛兰珠没兴趣看她变脸,清淡地说:
“看,桥东垃圾场。到了。”
车子驶入一处庞大却荒芜的场院,黑暗中的垃圾山就像真正的山丘,但并不寂静。深色制服在警灯周围忙碌。南钗闻到恶臭,她知道那不止是垃圾。
见过一面的叶志明早已等在那,还有一道隐没在黑暗中的远影。几乎车刚刹停,牛兰珠的脚就开门落地,南钗急忙跟下车,又转身去取后座的银箱。她跟在后面。
“牛教授。”叶志明迎了一步,“辛苦,大晚上的。”
他看了眼牛兰珠,也看见了其身后的南钗,但半句废话都没有,“尸体在这边。”
没人对牛兰珠的到来有意见,就连原本忙着收捡尸块的被介绍为小李的法医都没有。所有人各忙各的。南钗走过垃圾夹道,经过那道不为叶志明所动的黑暗人影。
她感受到人影的目光,但一触即撤。她没往那看,紧跟着牛兰珠,探头去看尸体。
“被害人男性。年龄粗略在三十五到四十之间。体型标准,有健身痕迹。”牛兰珠一边戴手套一边说:“非体力劳动职业,生活条件较好,室内办公,但不是系统内公职。”她翻过尸体大臂,皮肤无色差,内侧露出一处圆圈螺旋形纹身,“记录。”这句是对南钗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