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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异形梦魇在小巷里醒来 1(第3页)

肌肉的紧绷瞬间释放,肾上腺素水平下降。旁边有人哭了

那人的签是红色的,意味着又一次岗位轮换,可能被调往边缘殖民地生死未卜。

尼克斯记得自己拍了拍那人的肩,说了些“概率问题”“统计学上这只是随机事件”“下次机会更大”之类从人类社会学教材里看来的废话。

心里却为自己那抹绿色感到一阵可耻的、如释重负的窃喜。

那种窃喜带着罪恶感,而他选择用哲学包装它:萨特说,人在根本上是自由的,即使自由的选择是逃避。

他选择逃避那个红签者的眼泪。

……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蛋白质腐败的甜腻,像过熟的水果被踩烂在阴沟里;化学品泄漏的刺鼻,某种工业溶剂与塑料燃烧的混合体;

霉菌的土腥味,至少十七种不同的菌落正在周围墙壁上绘制它们的文明版图;锈蚀金属的鲜血。

铁离子在雨水中氧化散发出的、近乎血的气息。还有血本身,稀薄,新鲜,来自三十二米外一只刚被野猫开膛的老鼠。

然后是听觉。

雨声。真实的雨,敲打废弃金属板的叮咚声,穿透破烂塑料布的噗噗声,在积水坑里溅起涟漪的哗啦声。节奏混乱,毫无诗意。

远处有警笛,被高楼切割成碎片,又被雨水浸泡得模糊不清。更远处,是某种永恒的、低沉的城市配乐

地下管道蒸汽的嘶吼,高架轨道上列车驶过的轰鸣,以及某种更深沉、更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是这座城市的呼吸,抑或是心跳

触觉回来了。

不对。

触觉…太多了。

尼克斯试图“感觉”自己的身体。他“想”抬起手,没有手。

没有“抬起”这个概念。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流动的知觉,仿佛他的意识被注入了某种全新的容器,容器的边界正在他的感知中缓缓成型。

他“存在”于个延伸的形体中。皮肤(如果还能称之为皮肤)是致密、光滑的几丁质,冰冷如黑曜石,却在雨水敲打下传来细腻的震动感。背部能感知到空气流动的每一丝变化,不是靠毛发,而是靠某种嵌在甲壳下的感觉细胞阵列。

尾巴,他此刻才“发现”自己拥有的、修长而有力的尾正以极其缓慢的弧线扫过地面,尖端分叉,像蛇的信子,又像盲人的手杖,收集着地面的纹理、温度、化学痕迹。

它的运动半自主,带着某种古老的智慧,仿佛拥有自己的记忆。

他“睁眼”世界以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展开。黑暗不再是障碍。雨水织成的帘幕后方,每个热源都在他的视野中燃烧

五十米外蜷缩在纸箱里的流浪汉,体温是暗橙色;地下管道里窜过的老鼠,是转瞬即逝的亮黄斑点。建筑物残留的电线中微弱的电流,是蓝色静脉般的网络。

色彩本身有了层次,墙壁上油漆剥落后露出的不同年代的涂料层,像地质剖面,空气中悬浮的微粒如何随气流旋转,

看见自己抬起的前肢。修长、优雅、漆黑如午夜,三根手指(拇指位置是更长的、可反向对握的骨质结构)

末端是半透明的利爪,在微光下流转着油彩般的光泽。

雨是酸性的。他“尝”到,pH值约5。3,导电率偏高,至少五种重金属离子,夹着煤灰和化学物质焚烧味,还有这座城市本身散发出积攒百年罪恶的腐臭。雨水落在他新生的躯体表面,激起细微的震颤。

没有脸。

没有鼻子,没有嘴,还没眼睛。

取而代之的是热感应、超声波定位、化学信息素分析和偏振光探测的综合阵列。

世界以三百六十度环绕、超高清且附带热量梯度色彩的方式呈现出来,毫无死角。他甚至“看”到了自己尾骨末端的细微结构。

“我想,”他尝试组织思维,

“我的状况大约不能用传统的生物分类学系统规定了。”

声音介于液压嘶鸣与骨骼摩擦之间的异响。他抬起只“手”(前肢?爪?)凑到面前,首先响应意志的是“感觉”里延伸出去但不属于人类解剖学的肢体,

确切而言,是从脊椎末端延伸出的、光滑而有力的、分段关节的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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