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檄全军,刻入每个士卒之心。”
“降者,不杀。”
“俘者,不虐。”
“平民,不犯。”
烛火猛地一跳。
“凡取赵民一鸡一豚者,斩。”
“凡辱赵地妇女者,斩。”
“凡杀已降者,立斩不赦,功不抵罪。”
嬴政颁布铁律后,殿内鸦雀无声。
忽然,一直沉默的韩非从阴影中走出:“大王,此律,法理至高,然臣有一问:军功爵制,以首级计。今禁杀降,士卒无功可计,战意何来?军心何稳?”
这问到了根子上,所有将领都看向嬴政。
嬴政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的玄铁虎符,高举过头:“即日起,军功改制。”
“取城、降众、护民、缴械,皆计大功,倍于斩首。”
“凡开城门者,功同斩将。凡降卒满百者,功同陷阵。凡护一村百姓无损者,功同先登。”
他目光如炬,扫过众将:“我要的,不是一颗颗血淋淋的头颅,去垒那虚无的京观。”
“我要的,是一座座完完整整的城池,一片片真心归附的民心,去筑那千秋不易的大秦天下。”
白起第一个单膝砸地,甲胄铿然:“臣,愿为首倡。长平旧部,皆传此令。”
老将带头,众将再无犹豫,齐声怒吼:“臣等谨遵王命,不杀降,不虐俘,不犯民。”
声震殿瓦。
会议散时,天已黑透。
众人鱼贯退出,每个人脸上都烧着一团火,压抑三年的火,终于要燎原了。
嬴政独留殿中。
苏苏飘到他肩头,轻声说:“阿政,那条铁律会少很多首级军功。”
“寡人知道。但苏苏,你看那数字,赵军伤亡,可自十万降至三万。”
他转过身:“七万条命,七万个家。”
“郑国渠能活关中百万民,寡人这一战,”他缓缓握拳,“也要活赵地民心。”
苏苏光球温柔地蹭了蹭他的脸颊。
三日后,郑国渠最后一段渠通,河水奔涌如龙。
郑国跪在渠边,老泪纵横。工匠正在立碑,碑上三个大字:郑国渠。
咸阳北门外,大军开拔。白起乘青铜战车,王翦、蒙恬、内史腾各率一军,旌旗蔽日。青囊营女子着浅青服,背药箱,随医车而行。
成蹻也在军中,他换了普通医官服,正在检查一车金疮药。
北疆军营,李牧登上烽火台,望着南方。副将递来王命密报,他展开看了一眼,收入怀中。
“传令各营,”李牧说,“加紧操练。我们守住北门,便是首功。”
章台宫高台上,嬴政与苏苏并肩而立。
咸阳城灯火如星河铺开,远处骊山工坊的火光映红半边天。更远处,函谷关的轮廓在暮色中如巨兽蛰伏。
苏苏轻声说:“都安排好了。”
嬴政望着东方,那里,第一颗星刚刚亮起。
“不,”他缓缓摇头,“才刚刚开始。”
夜风骤起,吹得玄色披风猎猎作响。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