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钜子立刻分派弟子,一组沿渭河寻找高岭土矿脉,一组在河边建淘洗池,另一组按配方调制耐火泥浆。
五日后,第一批涂了耐火涂层的砖坯入窑烧制。
窑火熊熊,墨家钜子亲自守夜。子时,窑温升至顶点,火光映红半边河面。
就在这时,河对岸林中忽有异动。
数道黑影悄然接近正在建设的二号窑基,手中提着陶罐,罐中飘出刺鼻气味,是火油。
为首者正欲掷罐,黑暗中骤然射出数支弩箭。噗噗几声,黑影倒地,陶罐摔碎,火油流淌却未点燃。
蒙恬从暗处走出,甲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蹲下身检查尸体,从一人怀中摸出块铜牌,上面刻着模糊的兽纹。
“不是秦人。”他收起铜牌,挥手,“清理干净,加强警戒。”
翌日,墨家钜子得知此事,冷汗涔背:“若那窑被毁,工期至少延误一月。”
“所以黑冰卫早就布防了。”嬴政平静道,“有人不愿见水泥问世。”
然而明枪易躲,暗谣难防。
咸阳西市茶肆,一个游商模样的男子低声对同桌说:“我有个亲戚在骊山工地做厨子,亲眼看见……”。
隔桌坐着个布商,竖着耳朵听完,回去就对伙计说:“尚工坊的布,先别进了,听说那丝线……”
不过三五日,咸阳市井开始流传怪谈:
“骊山那窑,烧的不是石头,是童男女的骨灰。不然哪来那么大火,夜夜通红?”
“听说每烧一窑,就要往火里扔一对童男女,不然窑神不悦,烧出的就是废渣。”
“那光球,就是窑神的眼睛,在挑祭品呢。”
愚昧往往比刀剑更伤人。工地开始有民夫窃窃私语,夜间不敢独行。
甚至有人谣传,听到过孩童哭声从窑炉深处传来。
谣言传开后,工地气氛变得诡异。几名民夫窃窃私语后,竟在夜间不辞而别。
监工欲追,被墨家钜子制止:“强留其身,难安其心。且看水泥出世之日,谣言不攻自破。”
他转身对缭说:“真理有时需要等待,更需要实物的证言。”
这短暂的动荡与钜子的定力,能为随后的成功蓄积更强的情感势能。
六月初六,第一窑水泥熟料出窑。
窑门开启,热浪蒸腾。工匠用长钳拖出烧结块,灰绿色、坚硬多孔,敲击有金属脆响。
“成了。”墨家钜子捧着一块熟料,心里激动,这是他们辛苦从无到有做出来的。
熟料被运至研磨坊。
这是苏苏设计的简易球磨机:一个大石槽,内置卵石,以驴力拖动石槽旋转,熟料在其中被卵石反复撞击研磨。
磨好的灰绿色粉末细如面粉,倒入木桶。
所有墨家弟子、工匠、乃至闻讯赶来的嬴政等人,围在桶边。
墨家钜子按苏苏指导,取水泥粉三份,河沙六份,碎石一份,加水混合。
灰绿色的干料在搅拌中渐渐成团,变成粘稠的灰浆。
“此浆需静置养护,不可曝晒,每日洒水保持湿润。”
苏苏的声音响起,“三日后,方见真章。”
等待的三日,仿佛三年。
第三日清晨,墨家钜子轻轻敲击那块已凝固的灰块。
他取铜锤用力砸下,只听闷响,灰块表面只出现一个白点,并未碎裂。再换剑劈,刃口崩出缺口,灰块依旧完好。
“坚如铁石。”有工匠失声惊呼。
嬴□□身抚摸那灰白坚硬的水泥块,他忽然在脑中问苏苏:“此物之坚,可能筑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