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稳定、生理的功能正常的一大特征是,它运行时你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但她这句话传来后,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吞咽唾沫都困难。
大概是她的问题出现得太过意外,我的身体本能压倒了我的理智,于是“介意”的情绪得以趁机溜出来。
可也仅仅是在脑海里溜。
因为我也并不认为邱锦溪说得有什么错。若我不是那样一个人,我既不会做这个噩梦,也不会给她发去消息,进而开始接通、持续这场通话。
我膝盖中收,紧紧顶着夹在两腿间的左手,尽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变化,“怎么都好。”
可她说:“一点都不好。”
她说得斩钉截铁,我的心都被她突然变化的语气,激得惊惶。
我喃喃道:“为什么呢……”
我也不是想反驳,只是下意识想起一句古话——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2」,觉得费解。
“因为不管选哪种,都不是完全的你。”
“林岸,还记得我高中时曾经和你说过‘你要是个男生就好了吗?”
“嗯。”
不只她,好些人都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我问她怎么了。
她说:“但其实我该就这句话向你道歉的。”
她点明,我懂她在道歉什么,但无论是当时还是现在听了也就听了,是不怎么在意的。
毕竟性别是固定的,就算能改,也不是一句话能改的。
“那只是个玩笑。”
“不,不是玩笑”邱锦溪颇具穿透力的清脆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明明女性的你就很好,我却潜意识认为好像要加上性别才能点出你的好,这分明是种否定。”
她轻笑了一声:“枉我当时还自喻是你的好朋友。”
“锦溪……”
我脸上的笑容褪去了。
“所以岸就像我们彼此对这件事的看法一样,你问我‘你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别说你就是你从来不需要别人看法来给你评价。我们从十几岁到现在,认识的长度已经比不认识得更长了,我们对于彼此的认识,难道还必须局限在几个特定词语,几个转折事件吗?”
“你这是诡辩。”
我有些无奈。
她笑了笑:“我是在陈述事实。”
“但林岸,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违法乱纪的也算?”我开玩笑地问。
“你要能做出这样的事,就不是你了。”
邱锦溪说完的一刻,电话里全是我们的笑声。
都五年,怎么突然又想起这些事了。
我恍然一笑,点开手机。
朋友圈好多人在发跟中秋有关的内容,我往下滑了滑,看见了熟悉的备注“1。21终晚邻居”。
她没配文字,只发了一张照片——一个被拆开的五仁月饼放在办公桌键盘前。
她今天在值班吗?
我像个窥视者,点开照片放大细细地看,半晌后才退了出来。
没有评论也没有点赞。
锦溪说得对,我是应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