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什么……”
特地问我呢。
散场向外走,我疑惑跟在她身侧。
直至走出厅,来到外面长廊环境一下开阔,我仰头望着顶上垂下来的形如星海,听到终晚聊起我中途问她的有关私刑的事。
我没想到她还挂念着,有些愕然。
毕竟我问那个问题,只是基于一种文学上的研讨,属于错过就任由它过去,倒是没想那么多。
终晚显然不是这样的,她深吸了一口气,用罕见的严肃语气认真回答,“会。至少在法院里有那么一瞬间,我是真的想要上去杀死他。”
终晚在说栾筑桢的事。
我脚步一顿,恍然大悟。也同时懊恼起自己得意忘形,忘了这种问题不适合问她。
终晚微低头没觉察我心态微妙的变化,她沉浸在思索里。走到楼下她苦笑抬起头回顾我说:“我原本以为我应该没有那么暴力的……”
“终晚你……”我微蹙眉,快步走到她身边。
“别担心,不是‘如果’吗?”
她反倒是洒脱了起来。
“我不是担心你会冲动做什么傻事。我只……”
我只是……心疼你。
下意识的反应比思索更快,我感觉心空了一拍。
幸而它在后半句,所以并未完全吐出口。
我情不自禁想起她的眼泪,也想起最近的梦境。
终晚很敏锐,因为我最近也是真的疲惫。
从邹蕙葬礼回来后,我没有一晚好眠。
失眠、多梦……
我不是第一次参加葬礼,我心里对情绪波动比之是有一定预估的。但我忘记了,不同年龄对于死亡的感知或者说钝力是不一样的。与之类似还有亲疏。
而邹蕙两样都占了。
于是,压抑着的回忆远比预计更深贯进了我的意识里,我头一次花长时间的回忆起我的大学时代,即使依旧是被动的。
在梦里我见到了邹蕙、鲁薇……很多人,也再次见到夏洱。
是的,我又见到了夏洱。
不过可能是在葬礼面对面见过的缘故,这次梦里再见她,我没感受到任何紧张与恐惧。就像送她去高铁站听见她随口答说到苝城后她对象会来接时,也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
我想改变是来自于我认识到了自己对她的挂念的原因——仅仅来自于我的愧疚。所以发现她按照她自己的意愿安排着自己的生活在不徐不疾地前行时,长此以往的忐忑终于有了解脱。
但又怎么不是我的自私呢?
到底都是我惹出来的一系列祸事。
只可惜我没吸取教训,年岁空长,竟也能又干出这种事。
我看着转过扶手身侧,影子隐于暗处,侧脸轮廓清晰宛若剪纸般的终晚,清楚意识到一件事。
我与终晚不能做朋友,也做不成朋友。
真是可悲啊。
林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