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讪讪地笑了笑,低头戳了戳碗里还没放凉的鸡肉,恰似拨弄我自己杂乱的心。
卧铺车厢的过道只容得下一个人走过,我坐在车窗下的挂车厢壁的折叠马扎上,望着外面疾驰而过的丘陵与农田,等着我面前的方便面到点。
今天是2月16日,离除夕当日还有2天。
前些时日,终晚说,已经不早了,起初我还不太觉得,如今越发将近越觉得对方当时所言非虚。这还没到除夕,空气中就已全是红火的热闹气息,人的脚步比以往更加匆忙。列车上,大家抄着平日里不怎么说的乡音,聊着今年的收获,脸上都是喜悦。
上次我有这样明显的感觉,还是在两年前。
那一年,我带着许久未回家的愧疚,和对新年的期待,登上了往返的列车。就像是我以前数次从苝城归家一样。
只是那次还能算是归乡心切,这次……当我下午走到候车室快要检票的时候,我竟倏然生出一种近乡情怯的感情。
我想我大概是想要归乡而压抑躁动地候车室里唯一的异类。
手机上父母亲询问我什么时候上车,嘱咐我慢一些、小心一些的讯息,我一边回着,脑海里浮现出的全是小时候他们带着我玩闹的场景。
忽然我就很想抽烟了,摸了一根横放在鼻翼下面,让烟草的特殊气味渗透进身体里。
但我没有打火机,自然也没有点燃。
我望着候车室的穹顶,少顷将它如燃尽一样捏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不是第一次,我也不准备有一天让它灼手,毕竟就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都想不明白的东西,为什么就希冀外部的工具能够解决呢。
西南多山,火车经过一个个的隧道,信号时断时续,我瞅着又没网的手机,索性放进了内衣口袋里,转头掀开泡面桶的盖用塑料的叉子试了试面了软度,随后专心三下五除二一扫而光。
斜对面下铺床边的位置上,有一个穿玫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在盯着我。倒不是我自作多情,这样笃定是因为我起身准备去扔垃圾的时候,她眼神也随之移动了。
我有些奇怪,于是不动声色退了回去坐着,而后用纸巾擦了擦嘴,挑了挑眉望着她,她果然眼神里有了点迷茫。
一会儿,她可能是被我看得紧了,缩了缩脖子,我抱恙地连忙岔开了视线。
窗外已经暗下来了,玻璃就像是镜子反射出车内的形形色色。
被我“吓到”的小女孩侧过了身,背对过去似乎在摸索什么。我有些好奇,默不吭声地借着“玻璃镜”用余光审视着。
答案很快有了回答,她转过身怯生生地唤我,“阿姨,你吃枣子吗?”
绿油油的冬枣,摊在她小小的手里,我看着她鼓起勇气又明亮的眼睛,呆愣住了。
“姐姐,人家是姐姐。抱歉啊,小孩子家不懂事。”
我有些失神,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女孩旁边母亲模样的女人似乎是以为冲撞到了我,连忙喊住,歉意地出来打圆场冲我笑了笑。
小女孩显然是被对方突如其来地拉扯弄得有些懵,紧握着冬枣不知所措。我忙不迭起身轻摇了摇头柔声安慰道,“没有,就是阿姨,没叫错。”
今年一过我就快28岁了,父母他们的28岁已经能撑起家,而我的28岁似乎还在找寻一个不知何处的未来。
有些可笑,但实事确实是我不小了。
古人说,三十而立。
我不知道我三十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说起来好像也没怎么仔细思索过,如果是我年少时的设想,我应当已经是一抔黄土。我似乎想要作出些什么改变,又似乎在循规蹈矩的循环里。
说起来,也不知道终晚当年是怎么面对这个坎的。
不过,学医……应该也是不会有我这般迷茫的吧。
“谢谢你……”
我礼貌地婉拒,拿着泡面桶去了扔垃圾的车厢前段,然后回来拿工具洗漱后上了上铺歇着。
上铺的空间逼仄却又让人安心,就是上下不太方便,通常上去了,就不怎么下来了。
我把小包用墙上的挂钩挂起来,又跪坐着把被子抖开,然后把枕头抵靠在顶部,反躺了进去。硬卧隔间里的顶灯不一会儿就照的人眼睛有些发涩,我拉着被子侧了侧身避免灯明晃晃的射进眼睛里,半倚在床头处翻看半小时前才拆开的漫画,《滚蛋吧肿瘤君》「1」。
坦白说我此前对这本书并不了解,买它不过是被封面和名字吸引的随缘看见,思索着拿来做信号不顺畅时的消遣,倒是意料之外地沉迷了进去,一口气读到最后有些意犹未尽,想着要是能再长一点就好。
正当我准备打开手机看看有无信号时,列车也开始渐渐放缓速度,没太久手机的信息也开始滴滴地一个接一个振动了起来。
我侧了侧身,左手扒拉着防坠落的白色栏杆往下面窗外探——要到中间站的月台了。
壁纸上显示了消息的弹窗,但点进去依旧是在转圈,我便坐起身来将放在手边的书放进悬挂在壁挂的包里,抖了抖做毯子的外套披身上,揣着手机,用臂力把自己撑下了床。
这会儿是晚上九点多,熄灯要等到十点,许多人都还在过道的小椅子上坐着闲聊。我侧着身子小心穿梭过步道到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车厢门已经打开了,好些人手上拿着烟站在外面吞云吐雾,我问了问门口列车员停靠时间,得到答案也跟着出了车厢。
周围烟雾缭绕,我拉了拉领口挡住鼻口向前。月台上推小推车的售卖员,以为我是过来买东西的,便率先热情推着东西向我走来,停在了我面前热情地招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