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两年后的三月初八,过完清明,在回程的路上的我遇见了一个女人,终晚。
她长得并非花容月貌,也没有粉黛饰容,可我依旧一眼就被她深深吸引。
后来我时常思忖自己为何会一下就注意到她。经历许多事以后,我才发现吸引我的不只是她的名字,更是因为我们原本就是一类人。
向生而死的一类人。
那天的终晚扎着低马尾,戴着半框的方形眼镜,穿着修身的黑色长风衣,推着银色行李箱拿着车票走到我面前,礼貌地拍了拍正闭眼听音乐的我,然后指着旁侧的位置标识同我说,我坐错了位置,靠窗的位置应该是她的。
她的声音有些冷清但并不疏离,出于礼貌,我先摘下耳机扶着头顶上方的行李架勉强起身,随后才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我的车票就着上面的信息与行李架上的字母提示标仔细核对。
几秒之后,握着车票看的我有点尴尬。
对方没说错,E是靠窗,我的D应该是过道,的确是我坐错了位置。
于是连忙我将放在小桌板上的吃食拿下准备和对方换回原位,可奇怪的是,正当我动手开始收拾时,她又突然开口说,不用换了。
我疑惑地停下手上的动作,偏过头仰着看推着行李的她,对方向上面看了看转身就推去了车厢后面。我顺着对方刚才的眼神抬头看过去,位置附近的行李架早早就被其他站上车旅客填满了。
望着她的背影,我不禁犯起了嘀咕。对方这奇怪的模样,似是一开始就没有要纠正错误的打算,仅仅只是为了确认她自己是否看对了车票的信息。
这有什么意义呢?
好在无论她是怎么想,对东西都摆上了的我而言,多一事终归不如少一事的好。既然对方不强求,能不换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我看了看窗外的站台,重新闭上眼继续休息,直到乘务员走到我旁边对刚上车的人挨着核实验票。
也是这个机会我听到了她的名字——终晚。
钟不是一个罕见的姓,至少对于我是这样。从小到大,我身边都不缺姓钟的人,80人的班级里,钟姓人数虽然比不上王李二姓,至少也能排进前五,所以我条件反射地以为对方是钟灵毓秀的钟,还是乘务员有些疑惑地组了个词,才让我明晰了对方具体的姓名。
委实说,在此次验票前,我从没想过竟还有终这个姓,即使查阅《百家姓》里古人清楚地总结了“向古易慎,戈廖庾终”,但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我所记得的也不过那半句,“赵钱孙李。”
终晚二字,写起来挺好看的,有种被夕阳营造的光晕,像一幅油画。
矛盾的是,落在耳里,听起来并不舒服,似是有人在叹息。
叹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行程要花费的时间很长,也不知是南北地势还是车速太快的原因,我总觉得耳朵闷闷的,像是进了水,要堵没堵很是难受,只能戴着耳机望着窗外疾驰飞闪的风景,转移注意力。
但时间一长,就算加上吞咽唾沫的举措,缓解效果也变得不甚明显。
要不是急着回去,我其实更情愿坐绿皮火车,虽然时间久,但睡一觉第二天神清气爽反倒是比现在缩在椅子上10来个小时要舒服的多。
更何况我坐的是靠窗的位置,看风景便宜,但出去就不方便了,进出不免都要打扰到靠过道的旁人,也不大适合经常性的去到车门给站立活动给腰部解压。
于是在又坐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我借中午到了要去煮泡面充饥的契机,走到车门处,如同读书时代的课间给了自己一个喘息。
她放下手里的Kindle,沉默着起身给我让出通道,什么都没有说。
我也习惯了她的安静,直到晚上叫卖盒饭的推车,从旁边经过,我才觉察到一丝问题。
上车以来的七八个小时,她没喝水没进食,几乎保持着一贯端坐的姿势拿着Kindle或手机,就是离开座位也回来得很快。
不像是个旅人而是个坐定的僧人。
晚上九点三十四,列车载着依旧满满的乘客的列车缓缓停在了苝城西站,站台上的指示牌蓝得亮眼,终晚将桌板扣回前椅背,起身从头顶行李架上取下她的背包。
收起书的我同样动作,然后从位置就近的列车门下了车。
那时的我不曾想这次的不经意相遇,会成为我们一生纠缠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