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看著他强撑的模样,所有反驳的话都堵在了胸口,化作一声无奈的嘆息。
她挣了挣被他握住的手腕,这次他没再用力。
她收回手,转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他面前。
“先把这口气顺过来。”她语气放软,带著妥协与安抚,“衣裳的事,依你便是。但你得答应我,量体裁衣时你需静臥,不许再劳神。否则,我便不量了。”
这近乎交换条件的口吻,让萧珩紧绷的神色稍霽。
他接过水杯,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终於缓缓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常顺便领著一位老掌柜匆匆赶来,还带著两个小学徒和好几大箱料子样本、图册的。
掌柜的见多识广,见常顺出手阔绰、言谈间对主家极为恭敬,便知遇上了贵客,越发殷勤小心。
量体自然是在內室进行。
萧珩果然依言回到了偏室榻上,却不肯真正闭眼休息。
门帘垂下,他靠坐在床头,听著外间隱约传来的软尺划过衣料的窸窣声、掌柜轻声询问喜好尺寸的细语、以及青芜偶尔低低的回应。
每当听到掌柜询问“姑娘可偏爱何种顏色花样?”或是“这款式近来京中甚是流行……”时,他搭在锦被上的手指便会微微蜷缩,眉心也不自觉蹙起。
青芜在外间,对著琳琅满目的锦缎綾罗和精美图样,却有些心不在焉。
她隨意指了几匹料子——一匹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一匹秋香绿暗纹的宋锦,一匹素净的月白云纹缎,又选了几样简洁大方的款式。
对掌柜极力推荐的那些繁复艷丽、缀满珠绣的“宠姬”款式,只淡淡摇头。
量体完毕,掌柜记下尺寸要求,约定好初次送样衣的时间,便恭敬退去。
青芜回到偏房,见萧珩依旧睁著眼,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確认她是否完好无损。
“都量好了?”他问。
“嗯。”青芜走到榻边,“选了素淡的料子,便於行动的款式。你……休息吧。”
萧珩看著她平静的眉眼,又想起昏迷中听到的“何大川”和那“赤子之心”,一股鬱气再度盘旋。
他忽然伸手,再次握住她的手腕。
“青芜。”他唤她,眼神深邃,“待我好了,给你搜罗天下最美的衣料。你只穿我给的,只用我备的,可好?”
这话比刚才的命令更直白,更不容迴避。
青芜心头一跳,迎上他灼灼的目光,那里面除竟有一丝不確定恐慌。
她沉默良久,久到萧珩眼底那点微弱的光似乎要黯下去,才轻轻抽回手,却並未离开,只是低声道:“那些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把伤养好。”
她避开了直接的承诺,却也未否认。
萧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逼迫,缓缓合上了眼睛。
新衣未制,心锁已悄然落下重重一环。
而屋外,冬日的扬州,依旧危机四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