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室之中,萧珩早已被外间的对话惊醒。
常顺正小心翼翼伺候他更衣,他脸色仍苍白,消瘦了些许,披上外袍时身形甚至有些微晃,但那双眼睛,在听到张康越来越不堪的言辞时,已沉冷如万年寒冰,杀气凛冽。
“公子,您伤口未愈,不宜动怒……”常顺试图劝阻。
萧珩恍若未闻。
他目光扫过屋內,落在角落那柄佩剑上。
那是他隨身的兵器,遇袭那日一起带出。
他推开常顺欲搀扶的手,一步步走过去,握住剑柄。
熟悉的触感传来,冰冷却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得安抚。
伤口因动作传来尖锐刺痛,他眉心微蹙,却未停步,提著剑,径直向外走去。
脚步初时虚浮,但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周身那股冷厉威势,隨著他推开门扉,毫无保留地瀰漫开来。
前厅中,张康正说到“必不让姑娘再有半点烦忧”,脸上带著自以为是的得意。
忽听脚步声响,他尚未回头,便觉一道冰冷锐风破空而至!
“鏘——!”
一柄连鞘长剑,如同自有灵性般,精准无比地飞射而来,擦著张康的袍角,“夺”的一声,深深扎入他两腿之间的青砖地面!
剑鞘尾端犹自震颤,发出低鸣。
张康骇得魂飞魄散!
他虽有些武艺底子,但全副心神都在青芜身上,哪料到有此突变?
想要躲闪已然不及,整个人嚇得向后一仰,却又因胯下利剑而不敢真倒下去,只能以一个极其狼狈可笑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谁?!好大的胆……”
他惊怒交加,正要喝骂,目光顺著剑望去,骤然对上了一双寒芒刺骨的眼睛。
萧珩正立在门外。
他一身玄青常服,身形比清减不少,面色亦苍白,仿佛大病初癒。
但他就那样静静站著,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如实质的冰刃,直刺张康心底。
明明未执寸铁,明明看似虚弱,可那周身瀰漫的凛冽杀意,让整个前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张康所有齷齪心思、得意算盘,在这目光下如同雪遇沸汤,瞬间消融殆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他手脚冰凉,想跪,却因腿间插著的剑而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挣扎了一下,脸上血色褪尽,冷汗涔涔而下。
萧珩未看他,目光先落在青芜身上。
见她无恙,眸中寒意稍缓,对她点了下头。
青芜早已起身,此刻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他一只手臂,触手只觉他臂膀肌肉紧绷,却借著她支撑的力道,一步步走向主位。
萧珩落座,青芜便静静立在他身侧。
直到此时,萧珩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僵在原地的张康,声音带著金石相击般的冷硬:“张大人,好兴致。”
张康浑身一颤,终於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拔那柄剑。
剑入砖颇深,他费了好大劲才拔出,双手高举过头顶,膝行两步,將剑捧到萧珩面前,伏地颤声道:“萧、萧大人!下官不知大人已返,唐突惊扰,罪该万死!下官……下官只是听闻外间流言,担心沈姑娘与诸位安危,特来问询,绝无他意!亲眼见到大人无恙,下官……下官这颗心总算能放下了!”
他语无伦次,额头紧贴地面,不敢抬起。
萧珩並未接剑,只任由常顺上前接过。
他垂眸看著伏地发抖的张康,语气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是么?本官倒不知,张大人如此『用心,连本官身边人的衣裳尺寸、起居喜好,都打探得这般『周全,连別院都预备好了。当真是……思虑周详,无微不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