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这下彻底服了,话也多了起来:“领导,不瞒您说,都有!焦炭质量不稳定,一会儿好一会儿差。热风炉也老了,风温上不去。我们现在是两头为难,既要保產量,又要保质量,难啊!”
言清渐点点头,转身对周主任说:“周主任,带我去看看热风炉。”
热风炉车间里,三座老式的蓄热式热风炉正在工作。言清渐摸了摸炉体外壁,又看了看仪錶盘:“这设备,还是日本人留下的吧?”
“可不嘛!”周主任苦笑,“1945年建的,用了十四年了。修修补补,勉强维持。厂里早就打报告要更新设备,可一来没外匯,二来国內也造不了这么大型的热风炉,就这么拖著。”
言清渐沉思片刻,问:“如果我能想办法,给你们弄来新型热风炉的设计图纸,甚至关键部件,你们有没有能力改造?”
周主任眼睛一亮:“真的?言局长,您要真能弄来,我老周立军令状!咱们鞍钢有自己的机修总厂,老师傅多的是,只要图纸和关键部件到位,保证三个月內改造完成!”
“先別急著立军令状。”言清渐笑道,“我得先看看实际情况。这样,周主任,你把热风炉的所有技术参数、运行记录、维修档案都整理一份给我。另外,组织几个老师傅和技术员,咱们开个座谈会,专门討论热风炉改造的可能性。”
“没问题!”周主任激动得搓手,“我这就去安排!”
接下来的两天,言清渐和沈嘉欣像钉子一样扎在了鞍钢。他们白天跑车间,晚上开座谈会,整理资料到深夜。
第三天晚上,在招待所的房间里,沈嘉欣揉著发酸的手腕,看著桌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局长,这些数据要是都带回四九城,得装一麻袋。”
言清渐正在一张大白纸上画著什么,头也不抬:“装十麻袋也得带回去。嘉欣,你来看这个。”
沈嘉欣凑过去,只见纸上画著三座高炉和热风炉的联结图,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数据和箭头。
“这是……”
“热风系统改造方案草图。”言清渐放下笔,“我算过了,如果能把热风温度从现在的900度提高到1100度,配合质量稳定的焦炭,生铁產量能提高8%,焦比能降低5%。”
沈嘉欣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这还是保守估计。”言清渐指著图纸上的几个关键点,“难点在这里:热风炉的耐火材料、燃烧器、控制系统,都需要更新。国內目前解决不了,得想办法从国外搞。”
“可外匯……”
“我知道。”言清渐站起身,走到窗前,“所以不能全靠进口。我的想法是,关键部件进口,配套设备国內製造。图纸我可以想办法,但需要鞍钢的技术力量配合消化吸收。”
沈嘉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清渐,您到底……哪来的这些技术图纸?”
言清渐转过身,神秘一笑:“你猜?”
“我猜不著。”沈嘉欣老实摇头,“但我知道,您肯定有办法。”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言清渐拍拍她的肩,“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国家的工业发展。这就够了。”
沈嘉欣重重点头:“我信您。”
第四天,言清渐召开了鞍钢中层以上干部会议。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大家都想听听这位从四九城来的年轻局长,到底有什么高见。
言清渐没有客套,直接开讲:“同志们,我在鞍钢待了三天半,看了七个主要车间,开了九场座谈会,整理了这么厚一沓资料。”
他举起手中的笔记本,足有两寸厚。
“我的结论是:鞍钢的潜力,远远没有发挥出来!”言清渐声音洪亮,“不是同志们不努力,不是技术不行,是客观条件限制了咱们的手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