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结束,言清渐换了话题:“刚才说的都是治病,现在说说怎么让机器活得更好。”
他让沈嘉欣把几本手抄册子发下去:“这是咱们院老师傅们总结的『日常保养十八式,从每天接班该检查什么,到每周每月该做什么保养,写得明明白白。机器跟人一样,你好好待它,它就好好干活。”
一个东北口音的学员站起来:“言院长,这册子能多给几本不?俺们厂三十多台设备,就一本不够分。”
“不够就抄。”言清渐说得乾脆,“培训班结束前,每人手抄三份——一份自用,一份交厂里,一份留给下一批学员。知识要流动起来,別捂著。”
他看了看表:“今天上午就到这儿。下午开始分班实操,一班去院里看『901零件加工,二班学工具机几何精度检测,三班练故障诊断。每十天轮换一次。”
学员们收拾东西往外走,三三两两討论著上午的內容。言清渐走下讲台,王雪凝迎了上来。
“可以啊言院长,这课讲得深入浅出。”王雪凝笑著打趣,“我都听入迷了。”
“你怎么有空来?”
“来调研。”王雪凝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计委要总结技术培训经验,汪副部长点名让我来你们这儿取经。刚才那些问答,我记了七页——都是实际问题,宝贵得很。”
两人並肩往外走。二月中午的阳光已经有了暖意,照在院里的残雪上,亮晶晶的。
“对了,”王雪凝忽然说,“淮茹让我告诉你,今晚寧老寧奶奶来家里吃饭,让你务必准时。”
言清渐一拍额头:“差点忘了。寧静知道吗?”
“知道,她下午请了半天假,回去帮厨了。”王雪凝顿了顿,“老爷子好像有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不知道,但淮茹说老爷子挺郑重,让她务必把你押回去。”
言清渐点点头,心里琢磨著会是什么事。
下午的实操课比上午更热闹。车间里,林致远正带著第一班学员观摩“901”零件的加热加工流程。
恆温箱冒著热气,红外测温仪的读数在显示屏上跳动。工件被机械手夹出,快速转移到工具机工作檯,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温度降了多少?”有学员问。
“十八度。”林致远指著屏幕,“在允许范围內。现在开始加工,大家注意看切削参数——转速比常温加工低百分之三十,进给量减半,但切削深度可以加大。”
工具机启动,刀尖接触预热后的工件,发出柔和的嘶嘶声。切屑是漂亮的金黄色,连续不断。
“为什么顏色变了?”有人好奇。
“材料加热后塑性增强,切削过程更平稳。”林致远解释,“而且刀具磨损大大降低——常温加工一刀就要换刀片,现在能连续加工五个工件。”
学员们围得更紧,有人甚至掏出小本子画示意图。
隔壁车间,第二班正在学用水平仪检测工具机导轨。教课的是赵所长,他正训一个毛手毛脚的小伙子:“轻点!这气泡式水平仪灵敏度0。02毫米每米,你手一抖,读数全歪了!”
“赵所,这玩意儿也太娇贵了。。。。。。”小伙子訕笑。
“娇贵?工具机导轨的直线度要求比这高十倍!”赵所长瞪眼,“手要稳,心要静。来,看我做一遍——”
第三班的故障诊断课最有意思。张师傅搬来一台故意弄出毛病的旧车床,让学员们“会诊”。
“主轴转起来有异响,还伴隨振动。来,谁先说说可能是什么问题?”张师傅抱著胳膊,像老中医坐堂。
学员们七嘴八舌:“轴承坏了!”“地脚鬆了!”“皮带打滑!”
张师傅摇摇头:“都说对了一点,但没说到根上。小王,你去听听声音,告诉我什么特徵。”
被点名的小王趴到工具机上听了半晌,犹豫道:“是。。。。。。周期性的『咔噠声,每转一圈响一次。”
“对了!”张师傅一拍大腿,“周期性异响,说明问题出在旋转部件上。结合振动特徵,八成是主轴轴承的滚珠有损伤。来,咱们拆开验证——”
拆开主轴箱一看,果然,一个滚珠表面有细微剥落。
学员们服了:“张师傅,您这耳朵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