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长,”她忽然问,“您为什么对技术工作这么……这么执著?”
言清渐停下脚步,想了想:“可能是因为我知道,一个国家要真正强大,靠的不是口號,而是扎扎实实的技术积累。一台好工具机,一种好材料,一个靠谱的工艺——这些才是真正的国力。”
他看向远处实验室的灯光,那里还有科研人员在加班:“我们能做的也许有限,但做一点,是一点。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沈嘉欣默默记下这段话。她想,等回去整理出差笔记时,一定要把这句话写在最前面。
第二天,鑑定会如期举行。来自部里、高校、各大厂的专家坐满了小会议室。言清渐作为鑑定委员会主任,主持了整个会议。
提问环节异常激烈。有专家对疲劳数据的测试方法提出质疑,有厂方代表担心成本太高,还有人问大规模生產能否保持实验室水平。
言清渐一个个问题处理过去,该解释的解释,该承诺的承诺,该坚持的坚持。沈嘉欣坐在记录席上,看著他在各方意见中巧妙平衡,既维护了技术的严肃性,又照顾了各方的关切。
最后投票时,全票通过。
散会后,周所长握著言清渐的手,眼眶有点红:“言院长,太感谢了!要不是您主持公道……”
“是你们工作做得好。”言清渐拍拍他的肩,“抓紧时间完善工艺文件,儘快报批投產。需要院里支持的地方,隨时联繫。”
离开材料所时,已是下午三点。吴师傅开车送他们去车站。
“言院长,现在去车站还早,要不要去外滩看看?”吴师傅热情建议,“来上海一趟,不去外滩可惜了。”
言清渐看看表,又看看沈嘉欣期待的眼神,笑了:“那就麻烦吴师傅,绕个路。”
外滩的风果然很大。黄浦江上船只往来,对岸的浦东还是一片农田和低矮的建筑。但外滩的这些西洋建筑,在秋日阳光下依然气势恢宏。
沈嘉欣趴在栏杆上,江风吹起她的头髮。她眯著眼看江景,嘴角带著笑。
言清渐站在她身边,点了支烟。烟雾很快被江风吹散。
“院长,上海真漂亮。”沈嘉欣轻声说。
“嗯,和北京不一样的美。”言清渐弹了弹菸灰,“等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江南——小桥流水,白墙黑瓦,那才是另一种味道。”
他说的是“以后有机会”,说的是“带你去看看”。沈嘉欣心里像被江风吹皱的水面,泛起层层涟漪。
“真的吗?”她转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
言清渐看著她雀跃的样子,笑了:“真的。不过得等工作不忙的时候。”
“那我等著。”沈嘉欣小声说,脸被江风吹得红扑扑的。
回程的火车上,两人都很安静。沈嘉欣整理著鑑定会纪要,言清渐在看下一阶段的工作计划。
夜色渐深时,言清渐放下文件,揉了揉眼睛:“差不多了,休息吧。明天回院里,又有一堆事等著。”
“嗯。”沈嘉欣收起笔记本,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个小铁盒,“周所长给的,说是上海特產的大白兔奶糖。您尝尝?”
言清渐接过一颗,剥开糖纸放进嘴里。奶香浓郁,甜而不腻。
“不错。”他笑了,“你也吃。”
沈嘉欣也剥了一颗,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听著对面言清渐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满是安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