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维民推了推眼镜,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言院长,现在的情况是,上面要的是『多快好省。实验数据……来不及做。很多工艺,是工人老师傅凭经验提的,我们就得按这个思路去『科学化。”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白。寧静在旁边轻声补充:“清渐,我在技术司时看过一些上报材料。现在各地都在搞技术『放卫星,一个县办机械厂都能报出『三天革新一百项。”
言清渐没说话。他想起昨天在部里最后一天,汪副部长语重心长的话:“清渐,研究院那边,你得把握好度。既要完成任务,又要……別把科研家底折腾光了。”
现在看来,这个度,不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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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言清渐没去小食堂,直接去了职工大食堂。沈嘉欣想劝,被他摆摆手制止了。
食堂里人声鼎沸。研究员们排著队打饭,主食是窝头和糙米饭,菜就两个——白菜燉粉条,炒土豆丝。
言清渐和寧静也端著饭盘排队。前面几个年轻技术员没认出他,正兴奋地討论著。
“……要我说,铸铁代钢是条路子!咱们所试的那台车床,床身用铸铁,主轴用钢,成本降了四成!”
“可精度呢?铸铁热变形大,干两个小时就瓢了。”
“加冷却系统啊!用土法循环水……”
“水?冬天结冰怎么办?”
几个年轻人爭得面红耳赤。旁边一桌,几个老工程师闷头吃饭,偶尔交换个眼神。言清渐在他们旁边坐下时,一个头髮全白的老工程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言清渐听见他低声对旁边人说:“没有严谨实验,就要推广……这是蛮干。我们当年在苏联,一个数据要测三遍,一个工艺要试五轮。现在呢?三天出方案,五天出样机。”
旁边人赶紧碰碰他:“老李,少说两句。”
那老李嘆了口气,不说话了。
这时有人认出了言清渐。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研究员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您……您是言院长吧?”
言清渐点头:“我是。”
那人眼睛一亮,压低声音:“言院长,您是从部里来的,能帮我们多爭取些优质钢材吗?还有进口仪器……我们现在用的游標卡尺,都是民国时候的老货,精度都不准了。”
周围几个研究员都看过来,眼里有期待。
言清渐放下筷子:“我尽力。但同志们,现在全国都在搞建设,物资紧张。咱们得想办法,用现有的条件,把事情做好。”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空头许诺。研究员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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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全院大会,能容纳三百人的礼堂坐得满满当当。言清渐站在台上,看著下面一张张或期待、或疑虑、或疲惫的脸。
周维民简单介绍后,把话筒让给他。
言清渐没拿稿子。他扫视全场,开口,声音沉稳:
“同志们,今天是我到研究院的第一天。上午,我看了各所的情况;中午,我在食堂听了大家的討论。现在,我想说三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