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是怎样活下来的,又是如何活下去的,长大后的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应该很凶悍,底层那些仆妇或管事身上,多多少少留下了她的牙印;她做的事应该不少,一把剔骨刀被她用得很灵活。
裴绩成显然不待见她,看她活了下来,纵着比她年长三岁的独子裴潜欺凌她,甚至两次放猎狗咬她。
然后,她吃了两顿狗肉。
九岁那年,凌岳找来了。
他近乎惊骇地看着眼前的情形。
曾经天真骄纵,被家人如珠似玉般捧在掌心的小女孩,被一个十多岁的黑壮少年压在身下。
她完全没在意被扯开的衣裳,面无表情地将一把剔骨刀扎入少年的背心。
少年倒地,惨嚎,眼见是活不成了。
裴潜也惊吓到了,叫道:“疯子,疯子,你竟敢杀人!来人,把她、把她给我剁了,扔去喂野狼!”
最后阿榆没被剁,那群欺负阿榆的少年,连同帮他们的手下被捆作一团团,高高地叠作人山,浑身浇满火油。
裴绩成、罗氏找过去时,凌岳正问阿榆,要不要烧?
阿榆用黑黢黢的眼睛看着凌岳,木讷冰冷,像看着一个陌生人,又像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裴潜惊恐高叫:“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听她的?她就是个傻的,傻的!她来了整整两年,就没说过一句话!”
凌岳无法想象,整天吵闹的小公主,竟会折磨成这副模样。
他一巴掌扇出,将罗氏打飞在地。
他几乎嘶吼是出声:“你失去女儿,千方百计拐了别人的女儿走,难道不该视同己出吗?你凭什么把她害成这样?凭什么?”
罗氏被打得吐血,裴绩成则惊骇地发现,自己竟不是这人的一招之敌,完全拦不住他。
这时,两年没开口的阿榆说话了。
她说:“烧。”
凌岳猛地转过去看她,“小娘子?”
阿榆道:“烧,烧死所有人,一个不要留。”
凌岳还没来得及细想,阿榆紧接着又道:“你,我,所有人,都烧了。”
没有平仄的干冷语调,冷漠厌世的漆黑眼眸,清晰地传递着这个九岁小女孩的疯狂。
她只想毁灭眼前看到的一切,连同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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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岳最终没有大开杀戒,只是在临山寨附近住了下来。
这个身手高得恐怖的男子,打起十二分精神陪伴阿榆,一遍遍地告诉她,阿爹阿娘没有不要她,只是阿爹阿娘去的地方,又偏远,又辛苦。
他们亲眼看到罗氏为阿榆买东买西,呵护备至,以为失去女儿的罗氏,会把小阿榆当作亲生骨肉看待。不论他们如何,他们的瑜儿终将平安喜乐。
在远方安顿后,他们立刻派凌岳来到真定府,确定瑜儿在苏家备受宠爱,这才放下了心。
谁又能想,同为母亲,有人竟能口蜜腹剑,心狠如斯……
凌岳很自责。
他该早些来,早些找到阿榆,阿榆也能少受些折磨。
连着好几天,凌岳讲着阿榆父母的事。阿榆一声不吭地坐在凌岳身边,仿佛在听,又仿佛没有。她的眼珠子黑得瘆人,老半天都不带转的。
凌岳开始怀疑阿榆心智出了问题,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这时,阿榆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