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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罗网为君而织何不束手就擒三(第2页)

她记得,最后一次清晰地看到阿娘时,阿娘便是在给她做饭。

五珍脍,樱桃煎,紫龙糕,剔缕鸡,鸳鸯炸肚,螃蟹清羹……

都是她爱吃的。

食材倒入油锅的“滋啦”声,灶下柴火欢舞时跳跃的“哔剥”声,和阿娘责备她嘴馋的嗔怪声,让她彼时近乎枯竭的生命,得到了一线细微的滋润,挣扎着活了下来。

虽然,那仅仅是一个梦。但她坚信那时阿娘真的来看过她。

她本来都快忘了阿娘长什么模样了,但那次她偏偏将阿娘的眉眼看得清清楚楚。

弯弯的眉,盈盈的眼,慵懒的神情和爽利的动作。

后来她一次次做饭,一次次努力感受阿娘给她做菜时的声响和香味,那段地狱般绝望不堪的岁月,便勉强闪动出星星点点的光亮,让她不至于彻底沉沦黑夜。

她的剔骨刀,一开始只是为了做菜而准备的,却在那段时间歪到了别的用途。

习惯了那些绝望不堪,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至少,沈惟清的疏离冷淡,和沈家下人的狗眼看人低,都没能影响到她去做几道美食的好兴致。

于是,买驴回来的阿涂,第一个尝到了阿榆新做的五香糕和茯苓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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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惟清那边,到第二天早上,才察觉了阿榆对他种种态度的回应。

他还未及出门,便见派去接阿榆的车夫气愤愤地把车赶回来,脸上甚至有点羞恼之意。看到沈惟清,他忙跳下车来行礼。

沈惟清问:“你不是去送秦小娘子的吗?”

车夫委屈道:“秦小娘子大约嫌小人赶车不稳当,说是自个儿骑驴去衙门了!”

沈惟清道:“她说你赶车不稳当了?”

车夫道:“她、她差不多就这意思!她说坐沈家的马车坐不惯!”

沈惟清蓦地盯向他,“她是不是还跟你说,让你不用接她了?”

车夫犹豫道:“她、她昨天是这么说了。”

沈惟清冷冷道:“她跟你说了,你却未听她的,也未回禀我?”

车夫一惊,慌忙跪地,懊恼道:“郎君见谅,小人实在是、实在是没想到秦小娘子是这样的性子!”

他虽未明说,那不屑和鄙夷已写在脸上,几乎明晃晃地告诉沈惟清,那位乡下来的小娘子太作,太不识抬举了!

沈惟清退了一步,唤道:“来人,把他拖下去,重责二十板,逐出府去!”

车夫惊骇道:“郎君、郎君恕罪!是、是那小娘子自己不愿坐小人的车……”

沈惟清垂眸道:“秦小娘子是沈家的客人,你不仅冷眼相待,还对她的吩咐视若无睹,还怪她不愿坐你的车?也不想想沈家派你过去是做什么的,也敢瞧不上她!”

这边早有管事带了仆役候着,听他一声吩咐,立刻上前将车夫拖走。

卢笋撵在后面,也帮着主子骂道:“什么狗东西,还指着小娘子看你的脸色不成?人家小娘子从尸山火海里爬出来,千里迢迢赶到京城,就为了找出真凶,给家人报仇!这样的小娘子是普通女子吗?那是奇女子!还敢跟红顶白不把人看在眼里,猪油蒙了心吧?这么势利眼,打死活该!”

沈惟清记挂着阿榆可能受了委屈,也顾不得再理会车夫,匆匆赶往审刑院。

车夫被拖到角门边,却是结结实实挨了顿韵律响亮的板子,于是痛哭流涕的惨嚎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一声比一声尖锐。

沈府的仆役们三三两两蹩在各处的角落,听得面色发白,汗毛直竖,这才恍恍惚惚地明白过来,那个看着只会向沈家打秋风、给沈家添麻烦的秦小娘子,绝不是他们可以看轻的。

管事们知道利害,悄悄地教训各自心腹道:“家主御下宽容,郎君不问琐事,还真把你们纵坏了!也不想想你们算什么?郎君瞧不上秦小娘子,那是因为他是郎君,是相府的嫡孙,是惊才绝艳的世家公子!”

卢笋不经意间听了几句,不由又陷入沉思。

郎君真的瞧不上秦小娘子吗?

瞧不上会这么着大动干戈,杀鸡警猴,为小娘子立威?

哎,小娘子也就来过一次沈府,为何要为她立威?难道郎君真的把小娘子当作少主母看?

卢笋自觉发现了不得了的事,得意地吹起了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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