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病了许久,手上也脱力,字写的都有一些颤抖,与从前那个写的一手娟秀小楷的女子判若两人,嬷嬷心头只觉得愈发难过。
太后歪歪扭扭的在纸上写下了“收俞蓁蓁为义女,分其为长宁公主。护佑什锦食,护佑仁心堂,护佑俞蓁蓁”这几个字,便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力气。
她拿手艰难的点了一点旁边自己的印玺,让孙嬷嬷帮着自己盖了上去。而后又让她把俞蓁蓁快从偏殿里头带过来。
这些日子,俞蓁蓁为了照顾太时常宿在宫里,昨日便是宿在了慈宁宫的偏殿里头。孙嬷嬷明白太后这是有事要交代,忙不迭地跑去了偏殿。
俞蓁蓁见孙嬷嬷这般行色匆匆,心里头也猜到了几分。此刻已是顾不上半分仪态,急急忙忙的便跑到了太后跟前,“太后娘娘。”
太后娘娘见俞蓁蓁终于抢到了,眼中也有了几分光芒,她拿手点了点面前的懿旨旨,颇有些虚弱的说道,“长宁,你是个好孩子,做的也很好,便是换了哀家当年来,也做不得如你这般好。哀家多想陪你继续把这些事情做下去,多想看看以后咱们大越女子扬眉吐气挺直腰杆的模样,也多想看你和沈瑾那好孩子白头偕老相伴一生。可是长宁,这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躲不过的,哀家可能没多少日子了,我这些日子昏昏沉沉的,总在想这几年哀家这么强硬扶持你保护你,那朝堂上的老顽固们指不定心里有多不乐意,等哀家一去,他们少不得又要为难你,为难沈瑾了。这些年的朝夕相处,哀家早就把你当成了亲生女儿,哀家已经没多少时间了,所以想着一定要给你留一道护身符。你看看这懿旨。”
太后费力地点了点面前的懿旨,“只要有这道旨意在,那群人就奈何不得你。待我走后,我会让孙嬷嬷把这道懿旨交给皇帝,太后遗诏。。。这天下人都明白是什么样的重量。哪怕那群老臣心里头有一万个不满意,遗诏二字也照样能死死的压住他们。这是哀家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希望你这个孩子以后好好的做事。。。不要让哀家失望,哪怕是到了那一头。。。哀家也会好好的看着你的。”
太后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几乎是断断续续,这一段话竟是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说完,俞蓁蓁看着这般虚弱的太后,眼中水光莹莹。在太后说完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了,“太后,我不要什么遗诏,我不要什么庇佑,我也不要做什么公主!我和沈瑾早就能够自己保护自己了,我也一定会把什锦食和医馆做好,我不要您走!”
太后看着面前哭成泪人的俞蓁蓁,费力的抬起手,碰了碰她的脸颊,“好孩子!好孩子!只是,这死亡是谁都没法避免,你要好好的。好了,哀家今日说这么多话很累了,你回去吧,哀家要休息了。”
俞蓁蓁见太后面带倦色,只能行了一个礼,满脸泪水的走出了慈宁宫。
约莫又过了两日,宫中突然传来急召,宣俞蓁蓁和沈瑾进宫。
俞蓁蓁心觉不妙,等她匆匆赶到慈宁宫时,看到的便是太后极其虚弱的模样。
太后看着俞蓁蓁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来自己这里。
俞蓁蓁快步走上前,握住了太后的手。
“好孩子,你终于来了,哀家终于能安心了。记住哀家那日和你说的话,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太后的手突然没了力气,从俞蓁蓁的手上滑落,眼睛也慢慢的合上。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俞蓁蓁心中如遭雷击,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体会过亲人的温暖,体会过爱情的可贵和友谊的美妙,独独没有体验过死亡的痛苦,特别是这几年的时间,太后对他的好已经远远超过了君臣之间应有的度。她明白太后心中早已经把她当成了孩子,可如今亲眼看着太后的死亡,她终于忍不住当着皇上的面毫无仪态地痛哭出声。
“太后!太后!您不要走!”
皇上看着哭得这般伤心的俞蓁蓁,心里反倒有几丝安慰,也不枉费太后这些年这么疼她,这孩子倒还是个感恩的。
他强忍住内心的悲伤,拍了拍俞蓁蓁的肩膀,“长宁郡主,太后这里还有一份遗诏给你,这是她最后的嘱托,你不要辜负了她的期待。”
俞蓁蓁自然知道那里头写的是什么,对着太后的遗体慢慢下跪,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大礼,“臣女,必不负太后所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