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盯著桌上的毛笔,忽然道:“你信他是自尽?”
王景慎没有回答,只是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高炉爆炸案呢?”林墨又问。
“暂时搁置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陈明珍之死,谁还顾得上炸几个炉子,死几个工匠。。。”王景慎突然抓住林墨的衣袖,“林先生,这潭水太深了。陈明珍前日还在大肆刑讯,今日就自尽。。。下一个会是谁?”
林墨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即对王景慎道:“眼下必须亡羊补牢,烦请速奏太子,派遣人手对所有窑场,包括石灰窑、金刚胶泥坊、龙筋窑等重点工坊严加看守,绝不能再出紕漏。”
王景慎走后,林墨理了理这件事的脉络。
从高炉接连爆炸,到陈明珍大兴牢狱,忽然又悬樑自尽,整件事像是有只黑手在背后操纵。
既想毁了新技术,又用陈明珍的死把水搅浑,既转移注意,也是公然挑衅和威胁。
林墨並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眼下要务堆积如山,实在不必为这些无端猜疑分散心神。
他立即將精力投入到下一步玻璃的研发之上。
如果从技术基础上来说,永乐年间的生產完全具备研製玻璃的条件。
技术核心是整合炼丹、陶瓷、冶金三大领域的资源,通过“原料提纯、窑炉改进、配料试错、退火优化”四步走,先实现“能做出”,再逐步优化“做得好”。
官方主导、跨行业协作、借鑑传统工艺经验,是成功的关键。
最终研製出的玻璃虽无法媲美现代玻璃,但足以炼製出“高透明度器皿”。
而最大的问题也很明显。
其一、成本极高:高纯度原料、多次试错、大量燃料消耗,仅官方能承担,民间难以推广。
其二、技术叠代慢:无温度计、化学分析工具,全靠工匠经验试错,可能需要数年才能形成稳定配方。
其三、传统观念阻力:玻璃可能被视为“奇技淫巧”,若缺乏皇室或官方支持,易中途停滯。
尤其是第三点,林墨已经深深领教。
但观念可以打破,传统也不总是一成不变。
歷史已经证明,只有当人们享受到了技术变革带来的好处以后,观念便会隨之改变。
然而,保守势力的反扑,远没有他想像那般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一封奏疏,悄然摆在了朱棣案头。
此时陈明珍就像是打了鸡血,这案子办成了,说不定能当上尚书。要是办砸了,怕是要跟著进大牢。
刑部衙署內,烛火通明。
陈明珍盯著案头堆积如山的卷宗,眼白布满血丝。
“带上来!”他嘶哑著嗓子喊道。
第一个被押进来的是通州铁场的帐房先生。
老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人明鑑,小人只是记帐的。。。”
“记帐?”陈明珍猛地拍案,“三处铁场的配料记录都被动过手脚,你说你不知情?”
不等辩白,直接挥手:“用刑!”
惨叫声在刑堂迴荡。
接著被带进来的是个年轻工匠,因曾在汉王府做过工而被列为嫌犯。
“小人早已离开汉王府多年。。。”工匠话未说完,陈明珍已经將供状摔在他脸上。
“画押!”
“大人,小人冤枉啊!”
陈明珍冷笑:“进了刑部大牢,没有不招的。继续用刑!”
短短三日,刑部大牢人满为患。
但凡与三处铁场有关的工匠、帐房、杂役,甚至送饭的婆子,统统被拘拿审讯。
酷刑之下,屈打成招的供状越来越多,案情却越发扑朔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