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的事?”林墨站起身,吃了一惊。
“就在两个时辰前!”王景慎压著嗓子,“他家老僕去柴房取薪,推门就看见。。。人已经凉透了!”
林墨缓缓坐下:“刑部侍郎自尽。。。这案子要通天了。”
王景慎道:“陛下震怒,已经命赛哈智亲自查办!”
窗外忽然响起夜梟的啼叫,两人同时噤声。
王景慎声音发颤:“蹊蹺的是,陈明珍书案上留了封绝笔,字跡潦草,说自己查案不力,无顏面对圣恩。。。”
林墨盯著桌上的毛笔,忽然道:“你信他是自尽?”
王景慎没有回答,只是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高炉爆炸案呢?”林墨又问。
“暂时搁置了。现在满朝文武都在议论陈明珍之死,谁还顾得上炸几个炉子,死几个工匠。。。”王景慎突然抓住林墨的衣袖,“林先生,这潭水太深了。陈明珍前日还在大肆刑讯,今日就自尽。。。下一个会是谁?”
林墨心知此事非同小可,立即对王景慎道:“眼下必须亡羊补牢,烦请速奏太子,派遣人手对所有窑场,包括石灰窑、金刚胶泥坊、龙筋窑等重点工坊严加看守,绝不能再出紕漏。”
王景慎走后,林墨理了理这件事的脉络。
从高炉接连爆炸,到陈明珍大兴牢狱,忽然又悬樑自尽,整件事像是有只黑手在背后操纵。
既想毁了新技术,又用陈明珍的死把水搅浑,既转移注意,也是公然挑衅和威胁。
林墨並未在此事上过多纠缠,眼下要务堆积如山,实在不必为这些无端猜疑分散心神。
他立即將精力投入到下一步玻璃的研发之上。
如果从技术基础上来说,永乐年间的生產完全具备研製玻璃的条件。
技术核心是整合炼丹、陶瓷、冶金三大领域的资源,通过“原料提纯、窑炉改进、配料试错、退火优化”四步走,先实现“能做出”,再逐步优化“做得好”。
官方主导、跨行业协作、借鑑传统工艺经验,是成功的关键。
最终研製出的玻璃虽无法媲美现代玻璃,但足以炼製出“高透明度器皿”。
而最大的问题也很明显。
其一、成本极高:高纯度原料、多次试错、大量燃料消耗,仅官方能承担,民间难以推广。
其二、技术叠代慢:无温度计、化学分析工具,全靠工匠经验试错,可能需要数年才能形成稳定配方。
其三、传统观念阻力:玻璃可能被视为“奇技淫巧”,若缺乏皇室或官方支持,易中途停滯。
尤其是第三点,林墨已经深深领教。
但观念可以打破,传统也不总是一成不变。
歷史已经证明,只有当人们享受到了技术变革带来的好处以后,观念便会隨之改变。
然而,保守势力的反扑,远没有他想像那般坐以待毙,束手就擒。
一封奏疏,悄然摆在了朱棣案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