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儿子听来,这是对父亲一生价值的否定。
他转向叶大富,伸出手,目光平静:“叔伯,悼词给我。”
叶大富嘴唇哆嗦,把纸拍在他手里。
林凡展开那张承载著太多重量的纸,在昏暗中,一字一句地念出声。
当念到那句引发衝突的话时,他刻意放缓,加重了语气:
“……哥,对不起。对不起当年和你吵的那一架,把家里的所有事情,把整个大凤村丟给了你,一个人扛了几十年。”
他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叶建国:
“建国哥,你听清楚。叔伯说的『困,不是可怜,是心疼!他是心疼他哥,把所有的苦和累都自己咽了!”
“他说『对不起,不是说他哥这一辈子活得不值,是他恨自己当年没能替他多分担一点!”
话音落下,整个厅堂鸦雀无声。
叶建国愣在原地,眼中的愤怒一点点碎裂,露出底下的茫然和震动。
“林子,这是不是你帮叶大富写的?”叶建国一把夺过林凡手中的悼词。
“肯定是他写的,叶大富大字不识,还会写这些玩意?”厅堂外看热闹的人群中,传来了珍嫂的尖细的声音,“这假惺惺的词儿,建国你就烧了给你爹,看你爹想不想看。”
“对对对,建国,既然是你叔写给你爹的,你就烧给你爹唄,老爷子不高兴,自会找叶大富去。。。。。。”珍嫂的丈夫陈长柱在一旁也帮腔道。
叶建国本就气在头上,听到旁人这么酸溜溜地一说,更是怒上心头,不管自己老婆怎么劝,两个孩子怎么哭,就是不肯放过叶大富,嚷嚷著要把他赶出去。
就在珍嫂夫妇二人又想开始扇风的时候,林凡径直走到了二人面前,直勾勾地盯著二人,警告道:
“珍嫂,村长的丧礼,不是你嚼嘴皮子图爽快的地方,煽风点火,对你有什么好处?”
“誒呀,我说的都是实话,什么叫煽风点火?林凡,別以为你识几个字,別人喊你一声老师,你就可以没大没小了啊!”
“我没大没小?”林凡一把抓起了珍嫂的手,將她一下子拉到了厅堂里,指著躺在地上村长义正严辞道:“村长就躺在那里,你在这里搅动风云,让叔侄二人针锋相对,你把村长放在哪里?你和我说尊卑长幼?”
林凡的声音不容反驳,就像一枚钉子,深深地扎进地里。
“疼,放开我。。。。。。”珍嫂甩开林凡的手,想反驳又找不到词,只能看向自己男人。
陈长柱看自己的婆娘被当眾斥责,脸上也掛不住,叫嚷著就要上来揍林凡,却被突然挡在林凡身前的叶大富吼退了几步:
“你敢动林子试试!今天你敢在我哥灵前动手,我今天就让你去给我哥陪葬!”
眼看场面就要失控。
“叶叔伯。”
林凡却轻轻按住了叶大富因愤怒而颤抖的肩膀,自己反而上前一步,直面著陈长柱挥起的拳头。
“陈叔,”他的声音带著从容,却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拳头要是能讲理,村长就不用操心一辈子了。”
“今天你们要是把这葬礼搅了,让村长走得不安寧。从明天起,你们家就是全村的笑话,唾沫星子都能淹了你们家的门槛。你確定要为了一时嘴快,赌上一家子在村里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