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拉忍不住抬手揉乱了这个稀有动物傻兮兮的脑袋:“小鬼,无所谓爱情失败啦,那是合不合适的问题,你们两个不出一个月,肯定修复到以前的模样,她走她的阳关道,你走你的独木桥,说不定,那时候你已经遇到了真正的心上人,连方婷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关浩知道最后那一句纯属安慰,于是举杯向她致敬,心下却有了海阔天空的感觉,他到是想也没想过会和苏拉聊这件事,居然还聊得如此痛快。
看着苏拉泰然处之的表情,听着她漫不经心的语调,想着她那样年龄的女人会有过怎样的爱情经历,以至于能够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上观望?风尘与沧桑总是暗藏在她神秘的气质里若隐若现着,如同她乌亮的双眸折射出的那抹柔和的幽蓝,可是,那些与年龄不符的粉色脸颊,直率额骨,乃至跳跃在笑容里的精致细纹,都快活地让人难以发挥想像。
关浩对苏拉的好奇就是从这次谈话开始的,他并没料到这样的好奇会随着苏拉的扑朔迷离而变得愈来愈浓厚,当时,他只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的爱情观是怎样的?”
苏拉突然沉默了,她转动托盘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接着用修长的手指抹去杯沿上的口红。那几分钟里,关浩刚好酒醒,目不转睛地洞察着苏拉的一举一动,直到她再度扬起明亮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也许人总是看别人要比看自己来得清楚,或许,我心目中的爱情就像凹和凸,颠倒着和起来就是一个完美的正方形,我向往这样的吻合,一种我和他之间才有的不可替代的吻合……”
关浩还是觉得深奥,但是他太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听她解释,只好回房去睡觉。
那夜,关浩睡得特别香,他相信不是酒精的作用,因为打从第二天醒来后的连续一个月里,他再也没想过方婷,心情舒畅得像五月的阳光。
至于苏拉,一大早就出差去了厦门,临走时特地为关浩做了一份鸡蛋三明治,在蛋皮上用番茄酱歪歪扭扭地雕着:GOODLUCK!
苏拉的预言果然一一应验,流言不攻自破,关浩立刻调整了状态,及时恢复了自信,实实在在地面对起目前的生活。他还是不想回家,尤其是感到和苏拉朝夕相处,日子一久就酝酿出一种默契来,她的无拘无束明显地渗透了关浩的人生观,他从来没有活得像现在这么自由洒脱。
为了这份自由洒脱,关浩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他真庆幸当初那不下十次的出走念头惨遭夭折,否则自己一定会死得很难看。事实证明,独立和自立根本就是两码子事,一个人生活要面临的现实问题实在太多了,要是没有苏拉,他恐怕早就灰溜溜地夹着尾巴逃回家去了。
苏拉属于那种公私极其分明的女人,她时刻不忘摆出女主人的架子,对关浩提出种种令他不堪忍受又无力辩驳的要求。譬如,每天保持大厅和卧室的整洁,要及时清理所有的脏衣服,不允许有臭袜子藏在枕头底下,否则床单枕套统统重洗等等等等。
关浩懒到急处便抗议她有洁癖,不料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住我的就得听我的,要不就卷铺盖滚蛋。”
最让他受不了的就是一日三餐几乎顿顿要自理,可恶的是每次他手忙脚乱砸锅摔盘的时候,苏拉就变成了睁眼瞎,不但毫不同情另起炉灶自顾自地如鱼得水,搞得满屋子都是诱人的香味,而且,还故意当着他的面吃得底儿朝天,一粒米也不剩。关浩好歹恳求她帮帮忙,她却奇怪地杏眼圆瞠:“我只管给你住,没说过要给你煮饭的。”
工资到是一分不缺,可就是什么都不管,自由得够可以。
苏拉经常取笑关浩:“温室外面的生活不好过吧!”
“你说我是温室里的花朵。”
“难道你不是?”
关浩无话可说,只好彻底放下架子,拜苏拉为师学习如何独立生活。
第一课当务之急就是烧饭煮菜,当他发现连电饭锅都不会用时,不禁脱口而出骂了自己一句白痴,好在关浩天分不薄,脱胎换骨得异常迅速,一个月就能轻松对付三菜一汤的小玩意,亦熟知如何使用漂白剂之类的小家务,也开始懂得合理安排自己的时间。当然,这是在他煮坏第5个汤锅、砸破第38只盘子、染花第6件白衬衫以后的事情,而这所有实践课的损失,苏拉还是照样要与他一一清算的。
不过,现在的关浩可不再是当初那个养尊处优的大学生了,生活学习工作三重忙碌使他不得不让自己每天都精神百倍毫不懈怠,因为他已经彻底了解到,无论和苏拉的交情怎样日益笃深,她也不会由于关浩的偶尔犯懒而施舍任何同情。
苏拉总是让他在感激和无奈中间左右为难。
怡园别墅的同屋岁月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延长,关浩的心境从初遇时的冲动茫然滑入平静祥和的轨道,时不时地也想起家里,但不知为何,总是不愿回家,这种意念不断怂恿他继续留在这里,享受独来独往的清静与悠然。
或许真是对新的环境有了家的依托,关浩和苏拉之间也逐渐相濡以沫起来,这对于他们俩都是前所未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