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骊姬晋国百年内乱皆因此女（第2页）

一场好戏

晋国刚刚稳定的局势，马上被这个女人搅得一塌糊涂。骊姬非常想让自己的儿子奚齐做晋国的继承人，但是别说是太子申生，就是公子重耳和夷吾，她现在也很难对抗，所以骊姬开始自导自演了一整套废太子逐公子的好戏。

骊姬先是和晋献公的一个叫施的戏子（“公之优曰施”）勾搭成奸（《列女传》上说这个人是骊姬的弟弟）。骊姬问这个不男不女的戏子，摆在我面前有三座大山，要成大事该怎么办？（《国语》：“吾欲作大事，而难三公子之徒如何？”）

这个叫施的戏子估计是戏文看得比较多，所以主意也比较多，他建议先向太子申生下手，因为申生是一个对人对己都非常严格的人，且自尊心很强，不是个可以忍辱负重的人，所以对他下手最容易。

戏子先在晋献公面前对太子申生大加中伤，骊姬此时也没有闲着，贿赂梁五和嬖五两个晋献公的宠臣（《国语》：“骊姬赂二五”）。

这俩“二百五”以边地需要人防戎狄来犯为由，要求把申生、夷吾、重耳三位公子派去镇守边疆。大臣们纷纷反对这个建议。但是晋献公同意了，结果三个公子被排挤出了晋国的政治中心，重耳被派到了蒲（今山西省隰县），夷吾被派到了屈（今山西省吉县），而太子申生被派到了我们无比熟悉的地方曲沃。晋国的百姓不明真相，都以为晋国的这种人员安排是因为太子申生获罪而被发配了。

所有人都知道晋国大宗与小宗的战争就是以曲沃为起点的，没有人怀疑，一次更大规模的争斗要开始了。

为什么要把太子申生派到敏感的曲沃地区，其实这就是一个借口。当年大宗与小宗的争斗在先，太子申生又是一个有德有才的人，曲沃的百姓肯定愿意依附他，而且太子申生手握重兵，第二个“小宗”的形成条件就这么成熟了。这肯定是晋献公不愿意看到的。

有人会问，如果太子申生真的造反了怎么办？骊姬岂不是很麻烦，我只能说骊姬对于人性的把握，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她料定申生不敢造反，才敢制定这么大胆的计划。从后来的事态发展来看，骊姬的算计确实精确。

当然要晋献公认识到太子问题的严重性，是需要方法的，戏子给骊姬出了个主意，让她半夜冲着晋献公哭（《国语》：“优施教骊姬夜半而泣。”）。

女人的眼泪往往是最厉害的武器，对男人而言，这是无坚不摧的。骊姬哭着对晋献公说：“现在太子在边疆百姓依附，手握重兵，如果这时他说我迷惑君王找我的麻烦该怎么办啊？他肯定会依从民意杀了我的”

晋献公闻言说了一番现在很流行的话：“他是站在百姓的一边，还是站在他老爹的一边？”（《国语》：“夫岂惠其民而不惠于其父乎？”）

骊姬马上又加上了一把火，说道：“如果是为了仁义，当然会顾及骨肉亲情，如果是为了篡夺这个国家的政权，那就不好说了，申生一定会先杀了你，然后再污蔑你是个昏君，取得百姓的信任。”

然后骊姬做了一个过去式的假设，这个假设是我见到的最有水平的假设命题之一。

骊姬的假设是这样的：“如果当年纣王有个好儿子，而纣王又早死了，这个好儿子即位了，那么周武王就不可能取得王位，周武王也没有机会把纣王说得一无是处，我们现在还会知道纣王到底是善是恶吗？”

骊姬做的假设，理论水平之高，令人叹服，如果这个假设不是一个阴谋的话，真可以作为一篇对历史的研究性文章去好好品味一下。她说这话有两层引申含义：第一，太子申生一定会在边地造反，然后杀了您并毁掉您的名誉；第二，您其实有个好儿子，奚齐如果即位，您的名誉就不会受到损害，晋国的国运也会就此延续下去。

晋献公果然被这番话吓傻了，问骊姬该怎么办？骊姬此时显示了她极为狡诈的一面，说：“您现在就把政权交给太子吧，这样太子得到了他想要的，就会放过您了。”骊姬又怕晋献公真的老糊涂，真把国君之位让给太子，所以又加上了一句：“自桓叔以来，谁又顾及亲情啊？只有六亲不认才能做成大事”。

但凡最高统治者，最不可能放弃的就是权力，骊姬非常了解君王的这个心理，所以故意用权力这个词眼来激怒晋献公，最后暗示晋献公想要保住权力就得六亲不认，杀掉自己的儿子申生。

晋献公当时一定很激动，真把骊姬的建议当做好言相劝了，说道绝不能传位给申生，如果那样的话诸侯国就会与我断绝联系，到那时太子还不把我整死啊？你不要害怕，我会先下手为强的。”

骊姬又献一计说让太子去攻打狄人，来试探他周围拥护者的反应，如果战败了，就可以以此为借口治太子的罪，如果打胜了，功劳是您的，诸侯必将对您又惧又怕，您左右是不吃亏的。

晋献公接受了骊姬的建议。

此时晋献公已经有废太子申生而立骊姬的儿子奚齐之意，这件事情已经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了。当时晋国的三位大夫里克、丕郑和荀息，这三个人开了个碰头会，荀息的态度是坚持“两个凡是原则”，凡是晋献公做的决定我都遵守，凡是晋献公指定的接班人我都会维护；而丕郑是太子党，他坚定地站在太子申生一边支持太子；里克的态度非常让人沮丧，他保持中立，静观其变。

很多人评价里克这个人是个滑头，两面派，墙头草。但在我看来这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他懂得顺应事物的发展变化。里克之所以有这种反应是因为，他感觉太子申生的性格中有一种非常不好的因素，那就是固执。

申生要出战了，里克来觐见晋献公，太子应该是国家的二号人物，应该不离陛下的左右才是。可是晋献公根本听不进去里克的谏言。里克又来规劝早已心慌慌的太子申生，并告诉他不要怕，首先要掌握军权，然后是修身律己并且不要得罪人，可是太子申生还是得罪了人。

在对狄人的作战中，一个叫狐突的大臣告诉申生，不要急于进攻，如果胜了，狄人对晋国的威胁解除了，你对于君王的价值也就没有了，您的兵权也会随之被解除，那时谗言一定会四起的，那样的话会对您非常不利。这就是所谓的以敌养军的道理。

申生是个非常固执的人，他没有采纳狐突的建议，他认为这是父亲给自己的任务，是一定要完成的。所以他选择了进攻，坚决的出击。狐突见申生言不听计不从，索性闭门不出，不再管申生的事了。

令骊姬多少有些意外的是这次对狄人作战，申生竟然大胜而归。所以没办法，还得按老路子来，丽姬让那些被她收买过的臣子继续说申生的坏话。

骊姬逐渐感觉机会来了，就告诉晋献公虽然申生获胜，却得罪了狐突，申生失去了智囊，现在下手正是机会。晋献公好像也动了恻隐之心，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说道：“现在还没有合造的罪名。”（《国语》：“抑未有以致罪焉。”）

可惜谗言越来越多，晋献公也越来越讨厌太子申生。

终于有一天，晋献公私下对骊姬说：“吾欲废太子，以奚齐代之。”

骊姬听到这话，心下窃喜，却泣了起来，什么叫泣？《水浒》中解释的明白，只掉眼泪不出声叫泣，就我看来这是哭的最高层次了，这种哭法会让男人都受不了的。

骊姬边泣边说：“申生是太子，各诸侯都知道，而且太子手握重兵且百姓依附，大王要废长立幼，如果您要这么做，我就自杀。”

骊姬是说一套做一套的高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下边的准备工作却一刻也未曾停止过。

骊姬感觉到机会真的就在眼前，但是如果想要干掉太子，还有一个人是绕不过去的，那就是大夫里克。在没有得到里克的答复之前，绝不可以贸然行事。

骊姬找到戏子，问如何是好。戏子说道：“您就准备一桌全羊宴，我去把这桌宴席送到里克家去试探一下，我就是个戏子，说话没什么顾忌。”

骊姬按照戏子的吩咐去做，让戏子去里克家送菜、喝酒。这酒喝到一半，戏子跳起舞来，并对里克的妻子说我教您这个舞蹈，在闲暇的时候，您跳给里克大夫。

戏子又唱起歌来：“暇豫之吾吾，不如鸟乌。人皆集于苑，己独集于枯。”

这话的意思是，某些人还不及鸟兽，人家都愿意在枝叶茂盛的地方呆着，可有的人却偏偏愿意呆在枯树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