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不是,你带我到县衙,叫我作伪证,明知我形单影只、身无长物……竟连假意挽留、请顿早饭的虚礼都省了?
楚琛尚在错愕,却听郑弦余又道:“小郎君还有何事?”
“……我囊中羞涩,”楚琛硬着头皮道,“先生可否暂借些许房资?”
“哎?倒是我思虑不周。”郑弦余恍然道,“来人,引楚小郎君去后院厢房歇息。”
楚琛:“……”
你最好是真疏忽。
被诈出余额几何的感觉挥之不去……但眼下诈都诈完了。楚琛破罐破摔,索性道:“我还想洗澡。烦请先生放我那几个手下进来,我这个澡怕是要费不少水。”
“小事一桩。”郑弦余又笑了笑。“小郎君一身血气,是该好好洗洗。”
“承蒙先生提点。”楚琛面不改色,锲而不舍,“我这趟出门太急,没带什么衣物,牙粉牙刷也失了。先生手头可有零钱?”
四目相对,不知是被她的坦然所惊,还是单纯不愿借钱,郑弦余面上那温文尔雅的笑意,终于凝滞了一瞬。
只是一瞬。他旋即又挂回那副无害的浅笑。要不是亲眼见得这家伙捅人补刀眼都不曾眨,楚琛觉得自己多半会被这皮相蒙骗过去。
“那小郎君还需稍待片刻。”他温言道,“今夜兵荒马乱,生出误会却是不好。”
……
上回郑弦余叫她稍待,不仅待来县令张渥,还待了条巡检的命。这回郑弦余再叫她稍待,待来待去的又将是些什么,楚琛一无所知。
不过,借这位的吩咐,楚琛倒是毫无阻碍地进了县衙后院,并终于获得汤桶一个,丝瓜瓤一把,粗糙手工皂半块——外观活像团泥巴,闻着倒有股雅致的木质调,似乎是额外加了香。
自异世苏醒至今,终于能摆脱自己正在发酵的恐怖困扰,楚琛恨不得捧着这块原始至极的香皂亲个几口——可惜,现在还不是时候。
自己性别为女,但在这地界,想保住眼下这点东西,甚至图谋更多,就得继续扮男人。
但眼下,偏偏又该脱了——
这浴房内装备一应俱全,妥妥是张渥自用。而张渥身为封建时代一地县太爷,沐浴自是少不了人伺候。
“郎君,”一名仆役挑着水进来,“热水齐了。”
此人头顶发髻松垮歪斜,鬓边乱发支棱,多半是睡下后被临时揪起。楚琛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皂块挪开:“有劳郎君。”
仆役咧嘴一笑:“可不敢当‘郎君’,小的就是个烧水打杂的。哎,小郎君脱衣吧,小的给您搓搓背?”
“不必。”楚琛负手而立,叹了口气,“劳烦哥哥去叫我那使女进来,再辛苦点水,催催我那三个手下也洗洗。单给他们指个路也行,就说我说的——再不洗,怕是真要生蛆了。”
眼前少年人虽衣衫脏污,仪态却是挺拔如松竹。仆役本就猜其为县令晚辈,此刻听楚琛说得风趣,好奇心更盛:
“小郎君怎地弄成这般……呃,风尘仆仆?”
楚琛斜睨他一眼,语气陡然转冷:“你可知我是谁?”
仆役心头一跳,试探道:“小的看郎君这气度……像个读书的贵人。莫非是郑郎君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