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左道举著手机,保持著接听的姿势,一动不动。
脸上没什么表情。
或者说,所有的表情,都在刚才那几十秒里,经歷了一场“狂喜→懵逼→震惊→瞭然→蛋疼”的极限过山车,此刻集体罢工了。
他慢慢地放下手机,慢慢地转过身,目光在桌上那枚种子和旁边那张轻飘飘的、印著一长串零的支票之间,来回移动。
“呵。”
一声短促的、乾巴巴的、毫无笑意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挤了出来。
城市套路深。
我要回农村。
农村路也滑。
人心更复杂。
怪不得人家能白手起家,在华尔街割完韭菜还能全身而退,回山里头躺平当富婆。
怪不得从小三师傅就拎著他耳朵,唾沫星子喷他一脸,耳提面命:
“小子!给老子记住了!往后见了那狐狸精,给老子把招子放亮点!心眼子多长几个!”
“那娘们儿,心眼比她尾巴毛还多!一不小心,把你卖了你还得乐呵呵帮她数钱!”
“骗財都是轻的!小心她连你色一块儿骗了!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带吐的!”
以前姬左道还觉得三师父夸张,是嫉妒人家娘娘有钱有顏还会赚钱。
现在……
他信了。
真他妈是血的教训。
姜,还是老的辣。
狐狸,还是千年道行的骚。
拿大师傅给他的东西,做自己的人情。
空手套白狼,套的还是他姬左道新鲜热乎的肉。
这要不是他那句“爱你,姨”的马屁,可能、也许、大概激起了娘娘那所剩无几的、芝麻粒儿大的良心……
娘娘是不是就打算吃完肉,抹抹嘴,提上裤子……啊呸,是整理好衣裙,当没事儿人一样走了?
连钱都不带给的?
话说这一百万的支票……
姬左道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眼神复杂。
这算是零花钱?
还是嫖资?
“妈的……”
姬左道揉了揉眉心,长长地、深深地嘆了口气。
他道行……到底还是浅啊。
他姬左道这点道行,在娘娘面前,纯属幼儿园小班水平,被人卖了还嘚瑟自己赚了零花钱。
姬左道把种子和血汗钱收好,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开始窸窸窣窣地套衣服。
“大半夜的,诈尸啊?又作什么妖?”
“修炼去。”姬左道系好鞋带,言简意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