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视的角度下,他走向锋利的眼睛变得温吞,盛满湿漉的水汽,一动不动地盯着辛未荑。
辛未荑脊背挺直,此时竟然比男人高出一些。她下巴抬起,瞧着辛千灼,喉头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又飞快地哽住。
辛千灼张开嘴,滚烫的舌头伸出来,异常窄细,又长得过分,蛇尾一般钻进辛未荑的指缝。
辛未荑身体猛地一抖,手却没退开,死死抵住辛千灼的唇瓣。
躯干肌肉的抖动抽搐像是有声音似的。
不然……
辛未荑怎么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她眯起眼,发现身下的男人神情冷淡,狡猾的舌头却顺着指节一路向上,碾过她的指腹,弄得粘腻的水渍到处都是,有一部分挂到了他高挺的鼻子上。
鼻梁黏着的水液坠成细线,晶莹剔透。
辛千灼一口咬住杯子边缘,也许是太重太急的原因,尖锐的牙齿刺破了辛未荑的皮肉,在她的手指上留下一个不浅的牙印,恰巧和之前的伤口叠在一起。这下,更难愈合了。
红酒杯倾斜。
颜色醇厚的液体从辛千灼的咽喉滚进去,砸到他的胃袋里,刺激得人眼眶发红。
等杯子变空,辛未荑终于收回手,静静坐在蒲团上,沉默注视辛千灼。
他还是跪着,胸膛起伏得厉害,嘴巴张开喘粗气,眼睫和鼻尖上挂着粘腻的水珠,深色的瞳孔找不到落点,看起来正陷入某种空白炸开的眩晕。
辛未荑安静地在一旁等待男人回神。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辛千灼紊乱的呼吸终于平息,他还是有些眩晕,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很是沉重,浆糊一样转不动。
辛千灼转动眼球努力去找辛未荑,在被水汽笼罩,模糊的视线中,黑发黑瞳,皮肤苍白的辛未荑站在他身前。
她睥睨着他。
眼中是前所未有的仇恨。
她藏在背后的手伸出,越过头顶,高高举起,灯光一照,银白的冷光在空中一闪而过。
辛千灼合上红润的唇瓣,顶着满脸甚至满身的水液,表情迷茫呆滞,愣愣地想,辛未荑握着的……好像是……
一把斧头?
砰——!
辛未荑面无表情,眼底溅进鲜血,染红眼白,从眼角溢出来,滑落,滴下。
滴答。
滴答,滴答。
中央城下雨了,很大的一场雨,老天在哭一样。没人愿意在这样的雨夜出门,容易从头到尾,里里外外都被淋透。一切都被洗得一干二净。
被雨水打湿的头发黏在脸上很不舒服,辛未荑停下动作,手臂肌肉绷紧,一把将铁锹插到地里,直直立起来。
她吐出口浊气,把额前的头发全部撸到脑后,立体英气的眉眼全部露出,浓烈逼人,如同出鞘的刀刃。
反射着银白冷光的斧头被随手扔到一旁,雨水冲刷下,斧刃上粉红的碎肉组织,黄白色的筋脉断块已经不见踪影。
只有浑浊的泥水挂在斧头上,顺着把手滚下去,流到地面的大土坑里。
几米深的土坑里躺着一副棺材,里头空荡荡的,棺材板斜靠在旁边。
辛未荑擦去糊在睫毛上的汗水和雨水,翻出铁铲,弯腰将地上东一块,西一块的手臂,大腿,肠子和被泥水泡软的烂肉铲起来,一股脑扬到空行李箱里,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填得满满当当。
猩红黄白的肉泥堆得高高的,在四四方方的“碟子”里摇摇欲坠,竟然和冰箱里放过夜的肉冻格外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