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更完衣,她便抱起方才褪下的衣袍,只欲垂头退去。
卫祈烨已安然落座于床边,颜容清俊而疏冷,因隔着锦帐,反而多了几分令人恍惚的温和,他单手指了指床边的灯。
吐出的话语却不容她半分拒绝。
“留下。为朕守夜。”
。
翌日天色尚暗,却罕见地飘起了雪。细密无声,自夜里落到卯初,更漏方歇。
因要临朝,皇帝向来起得极早,齐福领了两名随侍太监入殿,伺候皇帝洗漱更衣。
待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王婕妤再也坐不住,也顾不得细整仪容,顶着面下两片鸦青,便径直往主殿赶来。
一推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整肃。
殿内早已被收拾妥当,连香炉里的灰都被细细压过。玉榻之上,锦帐已然拢起,榻前留着一盏小灯,灯芯焦黑,却仍着一缕极淡的残烟,显然才熄灭不久。
丝缎寝叠地熨贴而整齐,床褥似尚未来得及打理,却也只有外侧尚余几道褶皱。
王婕妤神色古怪看向那盏灯旁,如今正伏身在榻侧,低低收拾着地毡的姜慕。
手上动作极轻,将那守夜用的地毡收拾的一丝不苟。直到她站起身来,这才发觉已然入殿的王婕妤。
姜慕一怔,忙屈身行礼。
王问琼打量了姜慕几眼,却见其那身素色宫装以及发髻亦如昨日一般,一丝不苟,未见半点凌乱。神情亦安分的很,并不像是发生了什么……
所以,昨夜皇帝只是独自宿在这殿中吗?
王问琼心头一阵发紧,在梳妆台前坐下,神色便如覆了一层阴雾。
锦扇早已领了一溜烟儿的宫女次第进来伺候她梳头洗脸。王问琼却觉得心底好像有股无名的燥热,憋得她焦灼难安——
昨夜之事,到底成还是未成?
可惜姜慕偏偏是个哑巴,性子又老实,死活也问不出来。瞧着她方才锯嘴葫芦一般垂手站在那里,倒像是真的候在殿内守了一夜的灯。
可皇帝若当真对姜慕无意,又为何行事如此古怪,不该早便将这宫女赶出去,或是用完膳后直接摆驾回温德殿吗?
王问琼如何也想不明白,于是躁怒愈盛,转而一掌拍在妆台上,震得满桌金银首饰齐齐一颤。
锦扇忙领着殿内的宫女跪了下来,“娘娘息怒。”
半晌又才谨慎着道,“……娘娘可是因昨夜之事而烦心?”
王婕妤张了张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昨夜难得圣驾亲临,又在这永和宫用了膳,这本是六宫求也求不来的福气,她还能如何烦心?
可偏偏满心谋划落了空,她既不能去问皇帝一句究竟,又从姜慕那里问不出半个字来,内外皆堵,竟真吃了个哑巴亏。
她心烦意乱地遣众人退下。
望着雪光透窗,刚想叹气,却见那堆宫女中有一人略慢了脚步,待到旁人尽散,方扬起一张娇俏讨巧的脸。
“娘娘。”
丘岚抬起头来,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试探。
“奴婢以为,娘娘无须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