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夏尔皱眉:“什么路?”
亨利闭了闭眼,像是把某个已经腐烂了百年的秘密重新从喉咙里咽出来。
“把那九件乾隆御製金编钟,以慈善捐赠和歷史和解的名义,无偿移交给中国。”
这句话落下,会议厅里瞬间陷入死寂。
连壁炉旁那座老座钟的滴答声,都突然变得刺耳起来。
菲利普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站起身,椅脚在地板上划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有些失控。
“那九件金编钟是我们家族传承了五代的珍藏!1893年,曾祖父皮埃尔·博纳尔从巴黎东方匯理银行一位私人收藏家手里购入时,付出了相当於今天数百万欧元的代价。这些年它们一直是我们家族收藏体系里最重要的一部分,怎么能说交就交?”
亨利缓缓抬眼,看向自己的次子。
“菲利普,你刚才说,曾祖父是从谁手里买来的?”
菲利普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下去。
这个问题,家族里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只是过去一百多年,没人愿意把它说破。
1860年,英法联军攻入北京,圆明园被劫掠焚毁。大量珍宝通过军官、商人、银行家和拍卖行流入欧洲。巴黎的银行家们以“收购东方艺术品”的名义,將那些沾著灰烬和血跡的东西包装成了体面的收藏。
博纳尔家族的曾祖父皮埃尔·博纳尔,正是在那个时代完成了家族財富的一次跃升。
金编钟的来歷,从来不是什么秘密。
只是以前的欧洲上流社会,把这种秘密称为“歷史馈赠”。
而现在,有人终於把“馈赠”两个字撕开,露出了里面真正的名字。
赃物。
里夏尔沉声道:“父亲,就算它们的来源有爭议,也不能证明我们今天的持有是非法的。我们有购入记录,有家族传承记录,有保险单。中国人想要追索,可以走法院,可以走文化部程序。凭什么让我们在税务局动手的时候交出去?”
“因为我们撑不到法院程序结束。”
亨利的声音不大,却让里夏尔瞬间闭了嘴。
老人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那是家族律师今早刚送来的初步意见。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各种法律术语,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想打,至少准备三年时间和数百万欧元律师费。
而博纳尔家族现在连下个月的安保费用都要延期支付。
“律师费我们已经付不起了。税务局的人下周会进场查验酒窖和艺术品库房,连你妹妹名下那间公寓也被列入关联审查范围。菲利普,你比谁都清楚,现在家族帐户里可自由支配的现金还剩多少。”
菲利普脸色发白,低声道:“不到二十万欧元。”
这点钱,在普通人眼里也许是一笔財富。
可对博纳尔家族来说,甚至不够支付一个月的律师、管家、安保和老宅维护费用。
沉默又一次压在会议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