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丟人。“
马维汉沉默了一会儿。
“我师父——就是故宫的上一代院长——他临终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维汉啊,咱们故宫的东西,丟在外面的比留下来的还多。我这辈子没本事要回来,你替我盯著。“
马维汉摸了摸中山装的领子。
“这件衣服是他送我的。他说等东西回来那天穿。我放了三十年,今天第一次穿出来。“
顾云看著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没有接话。
有些话不需要回应。
——
文物运抵故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故宫的工作人员全体加班,在景仁宫展厅里等著。
马维汉亲自监督开箱。
第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是那幅唐代的《引路菩萨图》绢画。
恆温恆湿的环境里,绢画被夹在两层无酸纸中间,又用特製的泡沫支撑著。马维汉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无酸纸揭开。
一千两百多年前的菩萨,衣袂飘飘,面目慈悲。
马维汉蹲在地上,看了很久。
旁边的工作人员都不敢出声。
“小刘。“马维汉的声音很轻。
“在。“
“去把库房里那张1908年伯希和拍的照片找出来。就是这幅画的那张。“
小刘跑去库房翻了十分钟,拿回来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马维汉把照片和实物並排放在一起。
一百一十六年前的照片和一百一十六年后的实物。
同一幅画。同一个菩萨。
“对上了。“马维汉说,“完全对上了。“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晃了一下。小刘赶紧扶住他。
“没事没事。“马维汉摆了摆手,“继续开箱。还有四十个呢。“
那天晚上,马维汉在故宫待到了凌晨两点。四十一件文物全部开箱、清点、核对、入库。
最后一件入库的时候,老头把手套摘了,往展厅的椅子上一坐。
“完了。“他说。
顾云递给他一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