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
“安排一个节目。”
“什么节目?”
“让那个渔民老陈,上一次电视。”
李昂没明白:“让渔民上电视?说什么?”
“说他在南海打了三十年鱼的故事。说他爷爷、他爸爸、他自己三代人是怎么在这片海上討生活的。说他被菲律宾水炮衝倒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顾云看著李昂。
“外交不是只有西装革履坐在谈判桌前才叫外交。一个渔民的故事,有时候比一百份外交照会都管用。”
。。。。。。
老陈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上新闻联播。
他是被外交部的人找到的。当时他正在海南文昌的家里修渔网。
来人客客气气的,说是外交部安排的,请他去京城录一个採访。
“我去京城干啥?我又不会说话。”老陈搓著手,一脸为难。
来人说:“陈大叔,就是因为您不会说那些官话套话,所以才请您去。您就说大实话就行。说您在南海打鱼的事。”
老陈的老婆在旁边推他:“去吧!上电视呢!你看隔壁老王在海上救了个人都上省台了,你被菲律宾的水炮冲了,上新闻联播不过分吧?”
老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来了京城。
到了央视大楼,老陈整个人都傻了。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建筑就是文昌的卫星发射中心,没想到央视比那还气派。
化妆师给他化妆的时候,他浑身不自在,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姑娘,你別给我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是个打鱼的,弄太白了不像我。”
化妆师笑了:“大叔,我就给您擦层粉,上镜好看一点。”
“行行行,你说了算。”
录製开始前,编导跟他对了一遍流程。
“陈大叔,主持人会问您几个问题。您就按自己的想法回答就行。不用紧张,就当聊天。”
“聊天我在行。”
节目开录。
主持人问:“陈大叔,您在南海打了多少年鱼了?”
“三十年。”老陈伸出三根手指头,“我十八岁跟我爸上的船。我爸跟我爷爷上的船。我爷爷那辈子就在黄岩岛附近打鱼。那时候还没有什么菲律宾海警,想打哪打哪。”
“那您还记得小时候的南海是什么样的吗?”
“清得很!水是透明的,站在船头往下看,能看到珊瑚和鱼群。那时候鱼多得很,一网下去满满当当。不像现在,鱼也少了,水也浑了,还多了一帮不讲理的傢伙来赶我们。”
“您说的不讲理的傢伙,是指菲律宾海警?”
“不就是他们嘛。”老陈的情绪上来了,“他们说那是他们的海。放他妈的——”老陈意识到是在录节目,赶紧收住,“放……放不讲道理的话。我爷爷那辈就在那打鱼了,你说那是你的海?你爷爷那会儿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