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不像其它孩子那样,期待的是自己长大了就可以脱离父母的桎梏。去更大的天地,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多久玩多久。
那个没办法与他人产生情感交流,甚至连说一句整话都做不到的小男孩,只想快点解开当年的那个谜。
社会大众想知道真相,有出于同情的,但更多的是猎奇。
人们猜想着那个毒死了一百七十五人的魔鬼,到底长什么样?究竟是出于多么扭曲的心理,才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来。
老院长的家人、辅导员的亲属,更想知道真相。一天找不到凶手,一天没得到答案,他们就会在思念亲人的悲伤和亲人无端遇害的愤怒里,多沉沦一天。
郑国忠也想知道真相,他执著地追寻那个答案七年多。两千八百多个日夜,他无时无刻不在思考,真相到底是什么?
而林烬,没有人比他更想知道真相的全貌。
那个总是和颜悦色对他微笑着的长者,那个永远都会为他留一把带着温热的瓜子和橘子的阿伯,为什么会变成了一个杀死所有人的恶魔?
他努力去感受人们口中所说的喜怒哀乐,学着微笑、学着如何像普通人一样说话。然而,当他的心智在日复一日的学习和锻炼中渐渐成熟起来,他隐隐觉得,自己恐怕永远都找不到所谓的真相。
余庆丰死了,带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喝下那杯含有高浓度毒药的茶水,将真相拖去了无人能触及到的彼岸。
“你说的,我好像懂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懂。”
沉静了不知多久后,典狱长的声音在半空中响起,语气里掺着些许迷惑,但并没有质疑的意思。
“人们常说,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地狱,不是鬼,也不是那些杀人的恶魔,而是人心。”林烬说道。
“这我当然知道。”典狱长不屑地冷哼一声:“呵,我见过的人心,可比你见过的人还多。
不过,你为什么要说自己一度以为快要接近真相,但最后失败了呢?
不是已经分析出了他的心理状态,推理出作案动机了嘛。”
“我。”
林烬将望向头顶树冠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回到余庆丰身上。
“我还活着。”
“什么意思?”典狱长纳闷了。
“如果因为拯救所有人的妄想,真的是他的动机,那么,为什么偏偏要救我?”
典狱长略微思索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
假设余庆丰真的被妄想吞噬了善恶观,那就不可能还留有一丝理智。这么一来,给幼年林烬催吐,还给他喂食等举动,就很不符合他当时的心理状态。
沉吟了十几秒后,典狱长说道:“我赞同你的假设和推理。
福利院有十六位义工,基本都是大学生和上班族,这些人只有周末才会去帮忙。而案发当天不是周末,所以义工没有一人因为这起投毒案死亡。
最先进入警方视线的,其实就是这十六人。以郑国忠不查到底不罢休的架势来看,这些人肯定被查了不知道多少次。
所以,这些人被他排除嫌疑,必然没问题。
你当时站在水塔底下,那个角度看不到余庆丰投毒的全过程。但结合前后经过,很明显凶手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
但是,你还活着,这的确太诡异了。
以他救你的状态来看,是一个正常人没错。
但如果脑子正常,怎么会无缘无故毒杀那么多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