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查无可查的情况下,把目光对准我这个唯一的幸存者,无可厚非。
但是,你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谈,为什么不问问我?
没错,当年我的确隐瞒了和余庆丰有关的事情。没告诉你们,在毒素还没扩散开之前,他给我灌水,让我把大部分毒都吐出来。
即便当时的我不到七岁,即便那时我还没学会跟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交流。但必须承认,这的的确确是我的错。”
少年看着郑国忠的目光越来越冷:“可是,他们做错了什么?
你在对他们说出那些话之前,有没有想过他们的感受?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开始跟踪调查我,但你观察我和我的家人,肯定有一段时间了。
难道,你看不出来他们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态吗?
还是说,大叔你根本就不在乎。
你只想证实自己心里的想法,只想找到能钉死我的所谓罪证。其它任何人事物,都视若无睹,明明就在眼前却可以当作那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们失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我这个养子又跟普通小孩不一样。他们带着我去找专业,找名医看,最后得到的是他们最不想面对的答案。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们才能开心起来。这些年,我努力学习与他们交流,但我知道,自己的表达方式不仅不能让他们开心,反而会让他们更难过。
所以,在没学会好好表达之前,尽量少说话。
我也想感受到你们所说的喜怒哀乐,但不管我怎么努力,学着笑,学着生气,却始终不得要领。
而你,是个正常人没错吧,应该能体会到他们的感受,不是吗?
所以,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你以为自己看穿了一切,以为自己找到了所谓的真相,告诉他们,他们养了七年的孩子,是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杀人狂魔。
还告诉他们,这个孩子也许有一天会像毒死福利院一百七十五个人一样,杀死他们。
是谁,给了你这样的权力?”
郑国忠怔怔地看着少年,惊愕、诧异,但更多的是混乱。
虽然少年说话的语气依然是冷漠得毫无感情色彩,就算是那几句质问他不应该对养父母说那些话的时候,也没有丝毫气愤的情绪。
就像是一个旁观者,公正公立地陈述着一件事实。
就连自己无情感症的状态,都很具体地表述了出来。
无情,又毋庸置疑。
“你…你都知道!”郑国忠像是抓住了某个重点,反击道:“你既然知道自己当年隐瞒了不该隐瞒的事实,为什么不主动联系警方,不向我们说明?”
“我并没有看到余庆丰投毒的过程,我只看到他提着装有杀虫药水的桶,爬到水塔上面。所以,是他下的毒,这个结果是我猜测的。
和你一样,我没有证据证明那就是真相。”
少年说罢,郑国忠的大脑更混沌了:“可,他让你别吃午饭,还给你催吐…”
“那又能证明什么?你说过,查案子不能凭直觉,要的是证据。”
这句话,正是当年案发后,郑国忠在医院里对那个温柔女警说的。
少年将他当年说过的这句话还给了他。
看着郑国忠迷茫又错乱的眼神,少年平静地说道:“何谓真相?
大叔,你执著于应证你心里所想的真相,而我只能告诉你,当年我所知道的一切。
你信还是不信,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我只想,尽我所能照顾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