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很清楚自己的力气挣脱不了,索性任由对方揪着自己的衣领,像是自嘲地摇头一笑:“真相!
真相就是一个男人不想活了,拖着所有人一起死。
真相就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也找不到原因,解不开这个谜。”
郑国忠质问道:“余庆丰为什么要那么做?没有人对不起他,没有人做过伤害他的事情,他为什么要拖着所有人去死?
不,不对!
他如果真的疯了,为什么要提醒你不要吃饭?为什么要给你催吐?他凭什么救你?”
少年眼神微微涣散,像是在回忆过往:“是啊,为什么呢?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就像郑国忠说的那样,林烬的智商这么高,七年时间足够编造一个逻辑自洽,找不到任何漏洞的故事。
但他没有。
他所说的事实,所有细节都与警方查到的细节,一一对应上了。
余庆丰先将毒药用水化开,掐着厨房开火做饭的时间,把高浓度毒液倒进水塔里。
做案过程、时间节点,全都符合。
当年,同事们在福利院拍了不下近千张现场照片,郑国忠执著于这一起案件,这些年下来不知道反复看了多少次。与之相关的所有证据,他基本全都记下来了。
所以,他知道,少年说自己被余庆丰灌水催吐的事情,是事实。
因为,在余庆丰住处屋旁的确有呕吐物。
大家都认为那是门卫余庆丰自己毒发后吐的,现场惨不忍睹,简直堪比人间炼狱。一百多具尸体,到处都是血迹和呕吐物。
法证那边什么都不干,专门服务这一个案子,恐怕两个月都化验不完。
还有,少年不是警局内部人员,不可能知道自己被监控拍下来的事情。那么,外套里塞着一袋瓜子,导致看上去像在怀里揣着什么,这一类的小细节,简直就是无懈可击的旁证。
理智告诉郑国忠,少年所经历的案发当天始末,就如他所说的那样。
可越是明白这一点,郑国忠越是难接受这个事实。
动机呢?最重要的做案动机呢?
余庆丰的生平履历,他已经反复查了不知多少次。
出生皖南某乡村,二十来岁的时候到江南省打工。在一家面粉厂干了十八年,没结过婚,无儿无女。幼年时,在翻砂厂做苦工的父亲意外身亡,陪了一笔钱,老母亲则在他来江南后的第三年因病去世。
认识他的人,都说这是个憨厚老实、脾气特别好的男人。就是为人有点木讷,不太会说话。
也没什么不良嗜好,无吸毒史,无前科。抽点儿烟,难得喝酒。
余庆丰死后,警方查过他的银行帐号,上面还有六、七万块钱。
五十三岁,再过几年干不动门卫保安这个行当,回老家过日子,应该不愁吃喝。
像余庆丰这样的老光棍,在大城市里不多见,但在乡下却是不少。
也曾有人给他提议,花钱买个媳妇,他拒绝了。说不情不愿的事情,他不干。
福利院建成十一年,他守了十一年大门。平时没什么事,很少跟院长、辅导员说话。
据一个菜农说,他每次去福利院送菜,在门口遇到余庆丰,对方都会很认真地将他的出入时间登记得特别详细。每回进门的时候,他递给余庆丰一根烟,出门的时候余庆丰就会还给他一根烟。
送了七、八年菜,一直都是这样。
从这里能看出来,余庆丰是个对待工作特别认真的人。
而这样一个家族无精神病史,自身也没有任何不正常表现且兢兢业业的男人,为什么要毒死所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