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养父送到医院急救,等人脱离危险,他又跟着那位陈警官去做了笔录。
郑国忠找出来的所谓‘证据’,化验报告出来之后,他半分钟都没停留,第一时间离开警局赶回医院。
给养母买了白粥、包子,向医护人员了解养父的情况,忙完一切这才吃上一口泡面。
换作任何人,此时恐怕都会暴跳如雷,愤怒地质问郑国忠凭什么盯着自己不放,跟自己过不去。
但他不会。
并不是因为情感缺失症导致情绪值低的连带反应,而是极度理智和克制。
情绪值低,不代表没有。感受不到强烈的感情,没有普通人那么清淅且丰富的喜怒哀乐,不代表他不知疲惫。
“你一开始的怀疑,是对的。但你很快就排除了他的嫌疑,因为你找不到确凿证据,因为你也认为,一个投毒者不会把自己也毒死。”
郑国忠面色涨红,连双眼都因为充血而通红。他定定地看着站起身个子快要跟自己持平的少年,下意识地摇着头,似乎这样就可以否定少年所说的一切。
当年,接手这起轰动全国的大案后,郑国忠和他手下的十几名警员,展开了极为详尽的调查。
他们将与福利院有直接关系和间接关系的所有人,全都排查了一遍。
筛掉毫无利益冲突的,再排除曾经的承建施工单位、用品供应商等这些有生意往来,但没有作案动机的。重点核查给福利院送菜、送米面油这类食物商人,没有任何发现。
福利院地处偏僻,周边有两条国道公路,还有四条小路。过往车辆全都查了个遍,一无所获。
院内倒是安装了几个摄像头,不过,实际上有用的只有两个。除了大门口和旋转木马旁边的操场,其它地方的都坏了,根本拍不到什么。
化验报告显示,毒物的源头肯定与水有关,而福利院内只有一座用来储存净水的水塔。
但案发当天,只拍到了一个蓄着西瓜头的小男孩,曾经朝水塔的方向走过去。然后,消失在监控中三十六分钟后再次出现,原路返回走到旋转木马前那棵香樟树底下。
除了这个不起眼的小孩以外,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
三个月,九十多天,十几名警员几乎无休地进行着这场大海捞针式的排查。
最终的结果,却是连个嫌疑人都锁定不了。
迫于舆论压力和自责,郑国忠引咎辞职,黯然退出警队。
查无可查,他很清楚这一点,但还是执著地盯着这个案子不放。
他要证明自己并不是一个无能的失败者,他更要还一百七十五个死得不明不白的冤魂,一个真相。
在绝望、自我怀疑、重新振作信心,这三种心理状态下反复轮回了无数次之后,郑国忠想起了自己忽略的那三十六分钟,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一个只有七岁的小孩,谋杀了一百七十五个人,这种天方夜谭式的疯狂猜想,谁信?
连他自己都不信。
如果不是那个孩子表现出来的种种不同于常人,如果眼前这个少年普通一点,他绝不会认为自己找对了方向。
七年多的努力,到头来真相竟然只是这样吗?
郑国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但理智告诉他,少年所说的就是实情。
案发当天在院的院长、辅导员和孩子们,都是同一时间用餐。所以,毒发时间相差不大。等大人发现中毒拨打急救电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所有人都以为,唯一的幸存者,那个小男孩是因为当天吃的东西不多,抢救急时才捡回一条命。
事实上,他在送往医院之前,就已经被急救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