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这世道到底病在哪里。
看清“换土”是不是唯一的药方。
看清自己……到底该站在哪边。
夜风穿过,像是大地在呻吟。
在这片广袤而苦难的土地上,不同的人,正沿著各自选择的道路,走向註定交织的命运。
荒野篝火旁,信仰在饥饉和死亡中无声蔓延;芍陂工坊里,炉火在严密的监控下燃烧:而更远的洛阳深宫,烛影在重重帘幕后摇曳,照不亮帝国沉疴的深渊……
长夜漫漫。
潜流,正在每一个角落,无声匯聚,等待破土而出的时刻。
“赵老精於匠作,我不欲让他知晓方子,寻常之法,恐难瞒过……”
王师傅瞬间就懂了,也不再问,沉声道:“今夜子时,我去找刘郎。”
“小心些。”刘凡叮嘱,“坞里入夜也会有蛮兵巡哨。”
“老汉在这芍陂坞几十年,知道哪些墙根有洞,哪些屋檐能藏人。”王师傅咧了咧嘴,满不在乎的回道。
刘凡頷首,隨即转身离开,最终,脚步停在了蒋钦被关押的那间土坯屋前。
门口两名蛮兵立刻警觉地看来。
“我来看看蒋大哥的伤势。”
两个蛮兵不懂汉话,但见是刘凡,还是进屋通报去了,片刻后出来,点点头。
刘凡推门而入。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些许天光,角落里是几个被木柵隔出的三个牢室。
蒋钦靠在最里间的柵栏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起皮,吊著的手臂包扎处,血跡已从暗红转为黑褐。
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当他看到刘凡进来时,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刘凡与坐在门口的竇骨突打了声招呼,径直走向木柵前。
“刘……”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
“蒋大哥。”刘凡快步上前,顺势蹲下,挡住了门口的部分视线,“別动,我看看伤。”
他隔著木柵,伸手轻轻揭开包扎的一角,查看伤口。
箭伤靠近肩胛,皮肉翻卷,虽然草草清理过,但边缘已红肿发炎,隱隱有脓。
“伤口处理得糙,得重新上药。”刘凡说著,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他几天前就备好、磨成粉的草药,“可能会有点疼。”
他將药仔细敷在伤口上,动作轻而稳。
蒋钦咬紧牙关,额角渗出冷汗,但一声没吭。
“可能会留疤。”刘凡笑了笑,手上不停,“但能保住胳膊。”
蒋钦看著他熟练的动作,低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不该来。”
“工坊旁的伤患,我来探视,合情合理。”刘凡手下不停,將药粉均匀撒在伤口上,又用乾净麻布重新包扎,“陈叟说了,你的饮食由工坊负责”
蒋钦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决绝:“他们想用我牵制你。”
“我知道。”刘凡系好绷带,声音压低,“蒋大哥,好好养伤就行,其他的,別多想。”
他顿了顿,指尖在蒋钦未受伤的那边手臂上,极快、极轻地写了个字:等。
蒋钦肌肉微微一僵,隨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伤口別碰水。”刘凡站起身,声音恢復正常,“我会让人每日送饭食和清水过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出了小屋。
门外夕阳西斜,將工坊的影子拉得很长。
赵炬不知何时又出现在不远处,正看著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