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老巴,还有水吗?给我一口。”
一个年轻而乾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马尔萨斯——或者是现在的这个“视点”,艰难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那是个只有十六七岁的新兵,脸上沾满了黑灰,嘴唇乾裂得像是枯死的树皮。他的眼睛大而明亮,里面写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对长官的依赖。
这是……记忆?
马尔萨斯想要尖叫,想要逃离这个低贱躯壳的束缚,但他动不了。他只能被动地“体验”著这一切。
他感觉到“自己”从腰间解下一个乾瘪的水囊,晃了晃。里面只剩下最后一口浑浊的泥水。
“给。”
“自己”听到了自己粗哑的声音,“省著点喝,小兔崽子。审判官大人说了,援军马上就到。到时候咱们就有酒喝了。”
新兵接过水囊,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又递了回来。
“老巴,你说……审判官大人真的还在乎我们吗?”
新兵缩在墙角,抱著一桿生锈的长矛,眼神有些迷茫,“我听隔壁队的人说,大人他在帐篷里吃烤肉,而我们连树皮都啃光了。”
“闭嘴!”
“自己”一巴掌拍在新兵的头盔上,虽然用力,却透著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关切。
“大人那是为了保持体力指挥战斗!他是神的代行者,他的脑子比咱们这种大头兵金贵一万倍!”
“只要跟著大人,只要咱们够虔诚……神一定会降下奇蹟的。”
“自己”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心里也没底。胃里的飢饿感像火烧一样,旧伤口在隱隱作痛。
但他必须信。
因为如果不信那个高高在上的身影,他们这群螻蚁,在这绝望的死地里,连一秒钟都活不下去。
那是……信仰。
不是对神,而是对“那个人”的信任。
画面一转。
马尔萨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一次,他在奔跑。
心臟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肺部像是在拉风箱。
周围是漫天的火海。那是魂火,是他亲手点燃的、號称能净化一切的圣火。
“冲啊!为了神圣的净化!”
那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声音,通过扩音术在战场上迴荡——此刻听起来却是那么的遥远和讽刺。
“自己”正在衝锋。
身边是无数个同样在衝锋的战友。
他们没有退缩,没有犹豫。哪怕前面的战友瞬间被魂火气化,后面的人依然义无反顾地填上去。
为什么?
是因为他们傻吗?是因为他们不知道那是死路吗?
不。
马尔萨斯清晰地感受到了这具身体里的念头:
“不能退……后面是伤兵营,是兄弟们。”